“咳……咳咳……”

裝甲車的發(fā)動機像是個得了哮喘的老人，劇烈地抖動了幾下，然后在一陣刺鼻的黑煙中，徹底沒了動靜。

車廂里的燈光隨之熄滅，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咋了？這鐵王八咋不走了？”二柱子正抱著那挺剛拆下來的歪把子機槍，急得腦門冒汗。

徐文昌癱坐在駕駛座上，臉色慘白如紙，斷腿處的鮮血己經(jīng)滲透了簡易的包扎，滴在鐵地板上。他費力地看了一眼儀表盤，那根油量指針己經(jīng)死死地壓在了紅線的底部。

“沒油了……”徐文昌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剛才沖出車站的時候，油箱好像被打漏了?！?/p>

趙鐵河沒說話。他透過觀察孔，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這里是黑松林邊緣，距離野狼谷還有至少十五里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兩邊是密不透風的高粱地，風吹過葉子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shù)只鬼手在拍巴掌。

“下車。”

趙鐵河的聲音冷靜得讓人害怕。

“把能帶的彈藥都帶上。二柱子，背上書生。王順，前面探路。李青，你斷后?！?/p>

“這車咋辦？”二柱子有些舍不得地拍了拍車門。

“留給鬼子當棺材?！壁w鐵河把一顆手雷的拉環(huán)掛在駕駛室的車門把手上，做成了個簡單的詭雷，“走！”

車門剛一打開，一股濕熱的夜風撲面而來。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打破了夜的寧靜。

子彈打在裝甲車厚重的鋼板上，濺起一朵耀眼的火星，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

“狙擊手！”

趙鐵河反應極快，一把將剛探出頭的王順按回車里。

“在那邊！兩點鐘方向！大概三百米！”王順雖然被按倒，但耳朵還在動，獵人的首覺讓他瞬間判斷出了方位。

“不止一個?！?/p>

趙鐵河瞇起眼睛，透過縫隙觀察著外面的黑暗。

剛才那一槍很賊，沒有槍口焰。這說明對方用了消焰器，或者是經(jīng)過特殊處理的子彈。這不是普通的鬼子步兵，是那個田中次郎的“骷髏隊”。

“他們這是在圍獵?！壁w鐵河冷笑一聲，“想把咱們堵在這個鐵殼子里，然后像烤紅薯一樣烤熟了。”

“那咋辦？沖出去跟他們拼了？”二柱子把機槍架了起來。

“別動?！壁w鐵河按住他的槍管，“他們在暗，我們在明?，F(xiàn)在出去就是活靶子?！?/p>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車廂里的空氣變得渾濁而燥熱。徐文昌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上全是冷汗，顯然傷口正在惡化。

不能再拖了。

趙鐵河深吸一口氣，解開上衣的扣子，露出精瘦的脊梁。

“王順，你的槍法我也見識過了。敢不敢跟我玩把大的？”

“連長，你說咋玩？”王順握緊了手里的中正式。

“我出去當誘餌。”趙鐵河指了指車門的另一側(cè)，“我往左邊跑，引他們開槍。只要他們一開槍，就會暴露位置。你只有一槍的機會，干掉那個領頭的?！?/p>

“不行！”李青和徐文昌同時喊道。

“你是指揮官！怎么能去當誘餌？”李青急了，“我去！”

“你那槍法，打鳥都費勁?！壁w鐵河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這不是講義氣的時候。我是老兵，我有辦法保命。王順，準備好了嗎？”

王順的手心全是汗，但他看著趙鐵河那雙狼一樣的眼睛，咬著牙點了點頭：“準備好了！”

“二柱子，聽我口令，往右邊扔兩顆甜瓜，不管有沒有人，給我炸出點動靜來！”

“好嘞！”

“三、二、一……動手！”

“轟！轟！”

兩顆手雷在裝甲車右側(cè)爆炸，火光瞬間照亮了半邊天。

就在爆炸聲響起的瞬間，趙鐵河像一只黑色的獵豹，猛地從左側(cè)車門竄了出去。他沒有首線跑，而是呈“之”字形，在高低不平的土埂上瘋狂躍進。

果然，黑暗中的獵手并沒有被右邊的爆炸迷惑。

“砰！砰！”

兩發(fā)子彈幾乎是貼著趙鐵河的腳后跟鉆進了土里。

“在那兒！”

王順透過觀察孔，借著那一瞬間微弱的槍口閃光，鎖定了遠處一棵老槐樹的樹杈。

那個黑影藏得極好，幾乎與樹干融為一體。

但王順是獵戶出身，他打過最狡猾的狐貍。

“去死吧！”

王順屏住呼吸，手指輕扣扳機。

“砰！”

帶鏡的中正式步槍噴出一道火舌。

那棵老槐樹上，一個黑影晃了晃，像個破布袋一樣栽了下來。

“打中了！”二柱子興奮地喊道。

但這并沒有結(jié)束。

趙鐵河在翻滾進一道排水溝的同時，并沒有停下。他知道，骷髏隊不止一個狙擊組。

他拔出腰間的駁殼槍，也不起身，就在溝底匍匐前進。泥水浸透了他的傷口，但他感覺不到疼，只有一種令人戰(zhàn)栗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