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點頭，也不多話。

走到院門口時，他的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石墻邊緣，墻根處有一個極隱秘的劃痕。

那劃痕看似是普通的石紋。

但陳景一眼便認了出來，那是段牧給他畫過的，六扇門密探的聯(lián)絡標記。

他的前任密探，也來過村長家。

陳景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隨口道：

“村長，我聽村里人說，河廟村許久沒來生人了？”

村長臉色微微一僵，隨即做回憶狀，嘆息道：“是啊……是好久了?！?/p>

“山路難走，誰往這窮山溝里跑呢?！彼闯豪锖暗溃袄掀抛?，有客人到！”

一個身形肥圓、臉生橫肉的婦人從廚房里探出頭來。

她看見陳景，先是一愣。

隨即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靨，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厚嘴唇，目光在陳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俊的后生，快快進來！”

“吃飯沒有？我正燉著肉呢，添雙筷子的事?！?/p>

院子里還有一個中年漢子和一個半大娃娃。

那娃娃蹲在地上自顧自地玩著草球，那中年漢子原本正坐在門檻上。

見陳景進來。

他站起身走過來，吱呀一聲將院門給關上。

隨后熱情地走近，一把摟住陳景的肩膀，伸手就把人往屋里領。

村長在一旁樂呵呵道：

“這是我家兒子，叫王生?！?/p>

陳景也不掙扎，樂呵呵一笑：

“王大哥?！?/p>

王生瞥了一眼陳景的后腰，目光在那把殺豬刀的刀柄上停了停：

“小兄弟，你是殺豬的？”

“是?！?/p>

王生咧嘴一笑：

“手藝好嗎？”

“我也經(jīng)常殺豬?！?/p>

他把陳景拉進堂屋，關起門來交流殺豬的手藝，村長朝婦人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

“趕快去準備飯菜?！?/p>

不多時，飯菜端了上來。

一鍋燉肉，油汪汪的，香得冒泡。

村長夫婦和王生圍坐在桌旁，那女娃自己抓著筷子，吃得滿嘴流油，很是香甜。

三個大人卻誰也沒有動筷。

只是目光炯炯地盯著陳景。

“小兄弟，你吃呀。”

婦人笑瞇瞇道，“是大娘做的不香嗎？”

陳景微微一笑，從包裹里掏出一塊粗餅：“我不習慣吃別人的東西?！?/p>

他自顧自地啃起了餅子。

一口一口，不緊不慢。

三人面面相覷，村長干笑道：“小兄弟說笑了，盡管吃吧，不要錢的?！?/p>

陳景把殺豬刀從后腰抽出來，往桌面上一擱。

刀身與木桌相觸，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我不習慣吃別人的東西?！?/p>

三人看著那把殺豬刀，只覺得脖子一涼。

村長又是尷尬一笑，拎起茶壺給陳景倒茶：“那你喝點兒茶吧，干吃餅子噎得慌?！?/p>

陳景不緊不慢，又從包裹里掏出一個水袋，哧溜喝了一口，繼續(xù)啃餅。

滿堂寂靜。

只有那小娃娃吃得滿嘴流油，不亦樂乎。

王生面色漸漸沉了下來：

“小兄弟，你是看不起我家的飯菜嗎？”

陳景抬眼，看了看那吃得正香的小娃娃，淡淡道：

“娃娃生得這么可愛，嫂子怎么不出來見人？是看不起我這個客人嗎？”

王生臉色一黑。

村長夫婦連忙圓場：

“她身子不舒服，早早歇下了?！?/p>

“小兄弟莫怪，莫怪。”

陳景把最后一口餅子塞進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我睡哪兒？”

王生黑著臉起身：“跟我來。”

他帶著陳景來到偏房。

屋子不大，一張木板床，鋪了一床薄褥子，墻角堆著些雜物。

“村里條件差，將就一下。”

陳景點了點頭，道：“那我就將就一下?！?/p>

王生眉頭不自覺地跳了跳，攥了攥拳頭，差點壓抑不住怒火。

這小子，順桿爬是吧？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

陳景關上門，上了門閂。

他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從包裹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避毒丹服下。

又將殺豬刀解下，放在手邊觸手可及的位置，然后才躺在床上，合上了眼。

奔波一天，他要養(yǎng)好精神。

他有預感，今天晚上會很熱鬧。

二更天。

一根細竹管從窗戶縫隙中無聲地探了進來。

片刻之后，一縷白色的煙氣在黑暗中彌漫開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

又過了幾個呼吸。

一把殺豬刀從門縫中探入。

刀尖靈巧地撥動門閂，輕輕一挑，啪嗒，門閂滑開了。

這操作，與陳景那日夜襲孫平如出一轍。

木門被無聲地推開。

月光淌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冷霜。

身形高大的王生邁步走進，黑暗中，他的眼里仿佛閃爍著幽幽的紅光。

他的手中握著一把黑得發(fā)膩的殺豬刀，嘴角掛著冷笑，朝床鋪走去。

床上的陳景平躺著，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似乎已被迷香熏得不省人事。

“小兄弟，你不是想看看我怎么殺豬嗎？”

王生的聲音低沉而愉悅，像是在享受這一刻的快意。

“我這就給你演示演示?！?/p>

他高高舉起殺豬刀，對準陳景的脖子，一刀剁下。

刀光一閃。

鮮血噴濺。

王生看著自己的斷腕，目瞪口呆。

那只握刀的手齊腕而斷，正和刀一起翻滾著落向地面。

鮮血從斷口處噴涌而出。

在月光下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弧線。

他驚訝的張大了嘴，痛覺還沒有傳到他的腦子里，連尖叫都來不及發(fā)出。

又是一刀。

刀鋒從王生的喉嚨上掠過，留下一個老大的缺口。

鮮血涌出，喉嚨里發(fā)出一陣咯咯的聲響。

他盯著神色平靜的陳景……

有話想說，卻是再也說不出來了。

整個人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殺豬刀法熟練度+10。

陳景一甩殺豬刀上的血，鏘啷插回刀鞘。

窮山惡水出刁民。

從一進村子，陳景就感覺不對。

一個常年沒見過外人的村子，對于一個陌生人，怎么會如此熱情。

果然，是想要他的命啊。

屋外傳來婦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怎么樣了？”

“怎么磨磨唧唧的，村里人還等著分肉呢！”

那婦人手里攥著一把剔骨尖刀，邁著肥碩的身軀擠進偏房的門。

然后，她一眼便看見床前血流滿地的尸首而床上空空蕩蕩，陳景已不見了蹤影。

婦人瞳孔驟縮，嘴巴一張便要尖叫。

驟然！

漆黑刀光裹挾一陣勁風從后掠來。

【斷骨】！她的尖叫聲還沒來得及沖出喉嚨，咔嚓的一聲，視野便是一陣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