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六扇門倒也不是空口白話，還是給了一些實用的東西。

一只鷹隼和一枚竹哨。

這是專門用來傳遞消息的。

還有避毒丹、金瘡藥、試毒銀針、蒙汗藥、瀉藥等走江湖的實用物件。

零零總總?cè)麧M一個小布兜。

最后六扇門還資助陳景去買一匹快馬，畢竟事不宜遲，若是靠腿著去，黃花菜都涼了。

本來還有一柄武器的預算，也是二十兩，陳景有殺豬刀，干脆讓段牧折成銀子給他。

值房中，段牧面露擔憂：

“黎大人，雖然孫平這條線是陳景最先揪出來的，但他剛剛?cè)胨?，就給他安排這樣的任務，是不是太過兇險？”

“萬一……”

黎定方嗤笑一聲：

“你太小看他了，他可是青山武會的榜首，縱然是你，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p>

段牧愕然：

“黎大人，你莫不是在說笑？”

“我可是已經(jīng)貫通兩條正經(jīng)，陳景這小子卻連內(nèi)功都沒修過?！?/p>

黎定方端起了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雖然在許多內(nèi)家好手看來，熬煉氣血是莊稼把式，但你要因此小看他們，那就大錯特錯?！?/p>

“上川宗的許星野，不就敗在程青石的手中？”

段牧反駁道：“許星野年紀太淺，或許剛剛蓄氣圓滿，正經(jīng)未開呢。”

黎定方搖了搖頭：

“許星野不弱于你，他至少也渡過了蓄氣階段，貫通兩條正經(jīng)，但是一時不察，終究吃了虧?！?/p>

他將茶盞擱下，目光微微悠遠。

“而熬煉氣血，入門容易，越練到后面越是艱難，但相應的，他們每突破一道門檻，實力的突飛猛進亦是恐怖?！?/p>

“你年紀尚小，不知道當年的一樁舊事?！?/p>

段牧好奇，俯耳傾聽。

黎定方面露追憶之色，緩緩道來：

“當年程連山初立武館，氣血正盛，卻因打抱不平，與上川宗結(jié)怨?！?/p>

“上川宗的一名長老親自下山，欲掌斃程連山，以正上川宗的威名?！?/p>

段牧愕然：

“還有這事，我看程館主不是還生龍活虎的？難不成是上川宗長老網(wǎng)開一面？”

黎定方笑了笑：

“非也。”

“反而是程連山與那上川宗長老斗了個兩敗俱傷，要分生死之際，六扇門為免事態(tài)擴大，親自出面調(diào)停?！?/p>

“這件案子，是尹大人親自辦的?！?/p>

段牧滿臉震驚：

“這……這怎么可能？”

“程館主應該從未修過內(nèi)功吧？”

“而上川宗長老的內(nèi)功修為，至少也要貫通六條正經(jīng)以上……”

黎定方道：

“錯，是八條?！?/p>

“那位上川宗長老已貫通八條正經(jīng)，而且他的一手奔流掌更是爐火純青。”

“就算是現(xiàn)在的我與之相對，都未必有必勝的把握?！?/p>

段牧喃喃道：

“這樣的高手，程館主都能與之相斗。”

“那他的氣血熬煉究竟練到了什么層次？難道不是換血嗎？”

黎定方輕抿一口茶，淡淡道：

“依我看，他已經(jīng)練到換血之上的層次?！?/p>

“至于那究竟是什么，你我見識太淺，不得而知，但我能肯定的是……”

“整個青山城所有的武館師傅里，唯有這位程館主是特例。”

段牧嘖嘖稱奇：

“難怪青山武會上，上川宗的彭長老對程館主的態(tài)度雖然不虞，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鄭重?！?/p>

“與對其他人完全不一樣?！?/p>

黎定方微微頷首：

“現(xiàn)在你明白了吧。陳景在青山武會上的表現(xiàn)，直有青出于藍之勢?！?/p>

“他的出身雖然決定了他的起點不高，但如果用出身來衡量一個人的實力，終究會吃大虧。”

段牧恍然地點點頭。

黎定方的嘴角又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況且，我看那小子沒有半點緊張?！?/p>

“而且，好像還很興奮?！?/p>

……

陳景這邊。

從六扇門出來后，先去了馬市。

他挑了一匹膘肥體壯的青驄馬，花去二十兩紋銀，這一筆是六扇門報銷。

回到武館，陳景又向大師兄張承冀和師娘蘇茹報備了一番。

將將二師姐送的皮甲貼身穿上，外面罩上殺豬的粗布短褐。

包裹收拾停當。

殺豬刀插在后腰。

翌日天還沒亮，城門剛開，陳景便跨馬出城，向著西山方向一路狂飆。

山路難行，越往深處越是崎嶇。

待到西山腹地的河廟村時，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

陳景勒住馬，環(huán)顧四周。

整個村子坐落在山坳里，被山勢緊緊包裹。

周遭地勢崎嶇不平，巖石裸露，種不了幾畝莊稼，是典型的窮山惡水之相。

暮色四合，村中升起幾縷炊煙。

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顯得蕭索而寂寥。

陳景牽馬緩緩走入村口。

幾個在村口大樹下閑坐的村人看見他，其中一個笑容憨厚的年輕漢子立刻迎了上來，熱情地招呼道：

“小兄弟，你是打哪來？”

“我們河廟村已經(jīng)許久沒有外人來了?！?/p>

幾個村人也陸續(xù)圍過來，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陳景。

陳景此刻是一身屠夫打扮，趕了一天山路，臉上灰撲撲的，但那清秀俊朗的輪廓依然遮不住。

村人們交頭接耳，笑容滿面。

“這后生長得真俊?！?/p>

“看著也就十七八歲的模樣?！?/p>

陳景臉上露出幾分靦腆之色，道：

“我是個殺豬的，家里老漢沒了，想去青山城謀營生，結(jié)果在山里迷了路?！?/p>

“我想在村子里借宿一宿?！?/p>

最先招呼他的那個漢子愈發(fā)熱情：

“好啊，住我家去！”

“我家就在前面拐角，方便得很?！?/p>

旁邊一個大娘立刻搶過話頭：“住我家，我家有空房子，被褥都是新曬的?！?/p>

其余的村人竟然也爭相邀請起來，七嘴八舌的，場面熱鬧得像菜市場討價還價。

顯得分外怪異。

就在這時，有人喊了一聲：

“村長來了！”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者分開人群走了進來。

他目光掃過周遭村人，那些方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村民們立刻噤了聲。

陳景心中微動，這村長的威望倒是挺足。

村長將目光落在陳景身上，和顏悅色道：

“小兄弟，我是河廟村的村長。

“你今晚就住在我那里吧，家里寬敞，也方便?！?/p>

陳景欣然點頭。

村長又瞪了眾村人一眼，那些人才紛紛散去。

村長領著陳景穿過村子，一邊走一邊介紹風土人情。

他說話慢條斯理，語氣溫和，像極了一個好客的長者。

陳景牽著馬跟在后面，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前面就是我家了。”

村長指了指不遠處一座院子，青石壘的院墻，比村里其他房子都要齊整些。

“婆娘和兒子都在，還有一個小孫女，家里熱鬧，你別嫌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