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洋市到三涯市，他們租了一輛車。

蘇心如說要自駕。沿著海岸線開，看到哪里風(fēng)景好就停下來。周北辰負(fù)責(zé)開車，蘇心如負(fù)責(zé)看導(dǎo)航和吃零食。車是輛普通的白色SUV，空調(diào)開得很足。蘇心如把座椅往后調(diào)了一點(diǎn)，一邊吃芒果干一邊指著窗外。

“那邊那個島好漂亮。”

“嗯。”

“我們下次去那里好不好？”

“好?！?/p>

“你怎么又只會說好。”

周北辰看著前方的路，嘴角微微上揚(yáng)。

“因?yàn)槟阏f的，我都同意。”

蘇心如噎了一下。她轉(zhuǎn)過頭，認(rèn)真地看著周北辰的側(cè)臉。

“周北辰?！?/p>

“嗯？”

“你最近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周北辰?jīng)]回答，只是伸手把空調(diào)溫度調(diào)高了一點(diǎn)。

“海風(fēng)涼，別感冒?！?/p>

蘇心如愣了一下，然后把芒果干放回袋子里，坐直了身體。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

“沒有。”

“那你怎么突然這么溫柔？”

周北辰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想起前世。前世他也曾對蘇心如溫柔過，但那時(shí)候他的溫柔里總是帶著愧疚和逃避。他知道自己給不了她未來，所以越是溫柔，越是不敢靠近。

這輩子不一樣。

這輩子他有的是時(shí)間。

“因?yàn)榍纺愕??！彼f。

蘇心如沒聽懂。

“欠我什么？”

周北辰?jīng)]有解釋。他只是伸出右手，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左手。

“很多。”他說，“欠你很多。”

蘇心如看著他，沒有再追問。她只是把手指收緊，回握住他的手。

車子沿著海岸線開了將近四個小時(shí)。

第一個停下來的地方，是一片無人的海灣。

海灣不大，沙灘潔白得像一條被遺落的絲帶。海浪一層一層涌上來，在礁石上撞成白色的花。蘇心如脫了鞋，踩進(jìn)淺淺的水里，回頭朝周北辰招手。

“快過來！”

周北辰把車窗關(guān)好，走過去。

“你看。”蘇心如指著海水，“好清。”

確實(shí)清。近岸的海水呈現(xiàn)出一種透明的淺藍(lán)色，能清楚地看到水下的白沙和小魚。陽光穿過水面，在海底投下一道道晃動的光斑。

周北辰蹲下身，把手伸進(jìn)海水里。

涼。

但不是那種刺骨的涼，而是帶著陽光溫度的涼，很舒服。

“以后我們在這里建一棟房子好不好？”蘇心如忽然說。

周北辰抬頭看她。

“就建在海邊，每天早上一推開門就能看到海。晚上坐在陽臺上，聽海浪聲睡覺?！碧K心如的眼睛亮晶晶的，“好不好？”

周北辰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好?！?/p>

“你又只會說好?！?/p>

“因?yàn)槟阏f的，我都同意?！?/p>

蘇心如笑著打了他的手臂一下。

第二個停下來的地方，是一個小鎮(zhèn)的集市。

集市上人不多，大多是當(dāng)?shù)厝撕土阈堑挠慰汀＝值纼膳詳[滿了攤位，有賣水果的，有賣海產(chǎn)品的，還有賣手工編織品的。蘇心如像只剛放出籠子的小鳥，東看看西摸摸，最后在一個賣椰子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老板，這個多少錢？”她指著一個最大的椰子。

老板是個老太太，笑起來滿臉皺紋：“十五。”

“我要兩個?！?/p>

周北辰付了錢，老太太熟練地用刀在椰子頂部砍開一個小口，插上吸管遞給他們。

蘇心如喝了一大口，滿足地瞇起眼睛。

“好甜?！?/p>

周北辰也喝了一口。椰汁清冽，帶著淡淡的甜香，確實(shí)很好喝。

“你以前喝過新鮮的椰子汁嗎？”蘇心如問。

“沒有?！敝鼙背秸f，“前世沒時(shí)間做這種事?！?/p>

蘇心如看著他，忽然有點(diǎn)心疼。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以后我?guī)阕龊芏噙@種事?！?/p>

周北辰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yáng)。

“好?！?/p>

第三個停下來的地方，是一個觀景臺。

觀景臺建在海邊的懸崖上，視野極好。遠(yuǎn)處是蔚藍(lán)的大海，近處是蜿蜒的海岸線，白色的浪花像一條項(xiàng)鏈，鑲嵌在藍(lán)色和綠色之間。

蘇心如把手機(jī)遞給路邊的一個游客：“麻煩幫我們拍張照?！?/p>

游客笑著接過。

蘇心如挽住周北辰的手臂，靠在他肩上。周北辰的表情依舊平靜，但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好了?！庇慰桶咽謾C(jī)還給她，“你們很般配?！?/p>

蘇心如臉一紅：“謝謝。”

周北辰淡淡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回到車上，蘇心如翻看著照片，越看越滿意。

“周北辰，你笑起來其實(shí)挺好看的。”

“我沒笑?！?/p>

“你笑了?！碧K心如指著照片，“你看，這里?！?/p>

周北辰瞥了一眼。

照片里的自己，嘴角確實(shí)有一個很小的弧度。如果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嗯?！彼f。

“嗯什么？”

“以后多笑笑。”

蘇心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這可是你說的?！?/p>

三涯市的海比南洋市更藍(lán)。

那是一種很深的藍(lán)，藍(lán)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陽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層碎鉆。

他們沒有住酒店，而是訂了一間海邊的民宿小屋。屋子前面是一片白色的沙灘，后面是一片椰子林。晚上的時(shí)候，能聽到海浪聲和蟲鳴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很老的歌。

晚上十點(diǎn)，兩個人躺在沙灘椅上，看星星。

蘇心如裹著一條薄毯，手里拿著一杯椰子汁。

“周北辰?！?/p>

“嗯?！?/p>

“我們有四年沒這樣一起看星星了吧？”

“五年?！?/p>

蘇心如愣了一下。

“五年？”

“嗯?！敝鼙背秸f，“上一次，是你生日那天。在滬海市的天臺上。”

蘇心如想起來了。

那時(shí)候他們還沒正式在一起，但已經(jīng)能感知到彼此心里的那點(diǎn)東西。她生日那天，周北辰帶她去天臺，兩個人就著一罐啤酒看了整晚的星星。后來，苒薇的事情爆發(fā)了。那罐啤酒的泡沫還沒散盡，他們的關(guān)系就被迫中斷。

“那時(shí)候……”蘇心如的聲音低下去，“我以為我們會有以后。”

“會有的。”周北辰說。

蘇心如轉(zhuǎn)過頭看他。

周北辰從沙灘椅上坐起來，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小盒子。盒子不大，黑色的，在星光下看不出什么光澤。蘇心如的呼吸停了一下。

周北辰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枚很簡單的戒指。銀色的，沒有任何花紋，只有一顆很小的鉆，在星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蘇心如。”周北辰看著她，“上次那件事，是我沒處理好。讓你等了這么久，對不起。”

“這一次，我不想再拖了?！?/p>

“今年春節(jié)，我們辦訂婚宴。五月二十號，去領(lǐng)證?！?/p>

蘇心如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

她的眼眶紅了。

“你……你這是求婚嗎？”

“不是。”周北辰說，“這是通知你?！?/p>

“你愿不愿意，都已經(jīng)定了?！?/p>

蘇心如愣了兩秒，然后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哪有你這樣的……”她一邊擦眼淚一邊說，“求婚都不問人家愿不愿意。”

周北辰把戒指從盒子里取出來，拉起她的左手。

“那你愿意嗎？”

蘇心如看著他，用力點(diǎn)頭。

“愿意?！?/p>

“一百個愿意?！?/p>

周北辰把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戒指不大，不顯眼，但剛好合適。蘇心如舉起手，對著星光看了很久。

“真好看?！彼f。

“嗯?！?/p>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我量過?！?/p>

“什么時(shí)候？”

“你睡著的時(shí)候。”

蘇心如瞪大眼睛：“周北辰，你居然趁我睡著量我手指？”

周北辰嘴角微微上揚(yáng)。

“中年男人，也懂得浪漫?！?/p>

蘇心如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聲了。笑聲在海風(fēng)中傳開，像一串清脆的鈴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