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住院的第三天，天氣很好。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把病房照得明亮而安靜。

窗外有幾棵梧桐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周北辰靠在床頭，左手拿著一本書。

是一本很舊的武俠小說，書頁已經(jīng)發(fā)黃，封面上的字都快磨沒了。

老方早上帶來的，說在醫(yī)院待著無聊，讓他看看。

但周北辰看不進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門外。

從早上開始，蘇心如就出去了，說是有事情要辦。

走的時候神神秘秘的，還叮囑阿杰看著他不許亂動。

阿杰坐在旁邊的陪護床上，正在刷手機。

“周哥，你看這個。”阿杰忽然把手機遞過來，“有人說埃里克已經(jīng)離開中國了，回丹麥養(yǎng)傷?！?/p>

周北辰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條體育新聞，配著埃里克在機場的照片。

他戴著口罩和墨鏡，走路還需要人攙扶。

身邊圍著幾個團隊的人，臉色都不太好。

“走了？”周北辰說。

“嗯。”阿杰說，“據(jù)說他回去要動手術(shù)，把斷掉的牙根拔出來。沒有半年恢復(fù)不了?！?/p>

周北辰點點頭，把手機還給阿杰。

半年。

足夠了。

他的肋骨骨折需要三個月恢復(fù)。

三個月后，他可以重新開始訓(xùn)練。

半年后，他可以打下一場比賽。

而下一場比賽，很可能就是歐洲某個拳王。

埃里克不會善罷甘休的。

---

門忽然開了。

蘇心如走進來，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

她的頭發(fā)有點亂，額頭上有一層細細的汗珠，看起來像是剛從什么地方趕回來。

她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你去哪兒了？”周北辰問。

“超市?！碧K心如說，“還有廚房?！?/p>

“廚房？”

蘇心如沒回答，而是打開保溫桶的蓋子。

一股濃郁的香氣立刻彌漫開來。

排骨湯。

里面有白色的冬瓜塊，還有幾塊燉得酥爛的排骨。

湯面上飄著幾粒枸杞和幾片姜，看起來清淡而溫暖。

周北辰愣住了。

“你做的？”

“不然呢？”蘇心如從保溫桶里拿出一把小勺，盛了一碗湯，吹了吹，遞到他嘴邊，“嘗嘗。”

周北辰張嘴喝了一口。

湯很鮮，帶著冬瓜的清甜和排骨的濃香。

喝下去之后，一股暖意從胃里升起，慢慢擴散到全身。

“好喝。”他說。

蘇心如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是當然。”她說，“我熬了兩個小時。”

“為什么突然煲湯？”

蘇心如白了他一眼。

“你肋骨斷了，我給你補補骨頭。”她說，“排骨冬瓜湯，以形補形。懂不懂？”

周北辰看著她，忽然有點想笑。

“你笑什么？”蘇心如問。

“沒什么。”周北辰說，“就是覺得，你這樣的女博士，居然也會信以形補形?！?/p>

蘇心如的臉微微一紅。

“我不是信?！彼f，“我這是……關(guān)心則亂?！?/p>

她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周北辰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了一秒，同時移開目光。

阿杰在旁邊看得直樂，被蘇心如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阿杰你出去?！碧K心如說。

“??？”

“出去買瓶水?！?/p>

“我包里有水——”

“去買！”

阿杰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周北辰和蘇心如兩個人。

氣氛有點微妙。

蘇心如繼續(xù)喂周北辰喝湯，一勺一勺，動作很輕。

周北辰乖乖地喝著，不敢說話。

“你那天，”蘇心如忽然開口，“在拳臺上，最后對我說的那句話，是什么？”

周北辰想了想。

“別擔心？”

“前面那句?！?/p>

周北辰沉默了。

他記得。

在霍元甲戰(zhàn)斗本能爆發(fā)之前，他看著臺下的蘇心如，說：“借來的拳頭，也能贏?！?/p>

“你聽到了？”他問。

“我聽到了。”蘇心如說，“什么叫借來的拳頭？”

周北辰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總不能告訴她，自己腦子里有個諸天拳王系統(tǒng)，可以借用歷史上宗師的戰(zhàn)斗本能和拳法。

“就是一種……狀態(tài)?！彼f，“腎上腺素爆發(fā)的時候，人會變得比平時更強?！?/p>

蘇心如看著他，眼神里有些懷疑。

但她沒有追問。

“不管是什么，”她說，“以后不許再那樣了?！?/p>

“哪樣？”

“把自己逼到瀕死?！碧K心如的聲音低了下來，“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在裁判數(shù)到十之前沒有站起來，你現(xiàn)在就不是躺在這里喝湯，而是躺在IcU里，或者太平間里?！?/p>

周北辰?jīng)]有說話。

“你每次都是這樣?！碧K心如繼續(xù)說，“打陸錚是這樣，打埃里克也是這樣。你總是把自己逼到懸崖邊上，然后再想辦法爬回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有一次你爬不回來了呢？”

周北辰看著碗里的湯。

白色的冬瓜塊浮在湯面上，像幾塊小小的浮冰。

“我想過?！彼f。

“想過你還這樣？”

“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贏?！敝鼙背教痤^，看著她的眼睛，“我的身體不如他們，天賦不如他們，資源不如他們。如果我不把自己逼到絕境，我沒有任何機會。”

蘇心如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那你就不能……”她說，“找一個不那么危險的方法嗎？”

周北辰笑了一下。

“如果有，我早就用了?！?/p>

蘇心如低下頭，沒有再說什么。

她又盛了一碗湯，遞到他嘴邊。

“喝?！彼f，“多喝點，補骨頭?！?/p>

周北辰乖乖地喝。

一碗，兩碗，三碗。

保溫桶里的湯見了底。

蘇心如把保溫桶收拾好，站起身。

“我明天再來看你?！彼f。

“蘇心如。”周北辰叫住她。

“嗯？”

“湯很好喝?！敝鼙背秸f，“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蘇心如背對著他，嘴角彎了起來。

“油嘴滑舌?！彼f，“好好養(yǎng)傷，別浪費了我的湯。”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周北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暖意。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還纏著繃帶，但已經(jīng)不再發(fā)抖。

他會好起來的。

為了那些還在等他的人。

也為了，那個會給他熬排骨湯的人。

---

晚上，老方來了。

他坐在病床旁邊，抽著煙——醫(yī)院的禁煙標識就掛在墻上，他視若無睹。

“wbc的藥檢結(jié)果出來了?！崩戏秸f。

周北辰看向他。

“陰性?！崩戏秸f，“你和埃里克都是陰性。網(wǎng)上那些興奮劑的謠言，可以歇了?！?/p>

周北辰點點頭。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還有一件事?！崩戏降谋砬樽兊脟烂C起來，“協(xié)會那邊來消息了。你的排名，要重新評估?！?/p>

“什么排名？”

“世界排名?！崩戏秸f，“你現(xiàn)在是洲際拳王了。wbc、IbF、wbo、wbA四個組織都要重新給你定級。估計下周就會公布?！?/p>

周北辰沉默了一會兒。

“能排多少？”

“不知道。”老方說，“但肯定會很高。你打敗的埃里克，之前是世界排名前十五的拳手。你Ko了他，排名不可能低?！?/p>

周北辰看著窗外。

世界排名。

這是他復(fù)出以來，第一次真正進入世界舞臺。

“老方?！彼f。

“嗯？”

“我以后想打世界級賽事?！?/p>

老方看著他，眼神復(fù)雜。

“你先養(yǎng)好傷。”他說，“世界級賽事的事，以后再說?！?/p>

“不?！敝鼙背秸f，“我現(xiàn)在就要想。埃里克不會放過我，歐洲那些拳王也不會放過我。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p>

老方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他說，“剛下手術(shù)臺，就開始想下一場比賽。”

“不然呢？”周北辰說，“休息三個月，然后繼續(xù)打?！?/p>

老方把煙掐滅，站起身。

“行。”他說，“你先養(yǎng)著，我去給你物色對手?！?/p>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對了，”老方說，“蘇心如今天給你煲湯了？”

周北辰一愣。

“你怎么知道？”

“走廊里都聞到香味了?！崩戏胶俸僖恍?，“小子，可真有福氣?！?/p>

門在老方身后關(guān)上。

周北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又變得嚴肅。

世界排名要公布了。

這意味著，更多的對手，更大的舞臺，也更危險的未來。

他能走到哪一步？

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