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0章兄弟君臣

“據(jù)聞倭國有一方漢朝之時賜予倭王的金??？”

“好像有所聽聞，但這方金印如今不知下落何處……”

“等去往倭國，也賜予一方金印，好好保存，定能萬古流芳……不過‘倭’之一字屬實(shí)有蔑視之嫌疑，不如恢復(fù)古名‘扶?！嗳敢庀氯绾?？”

李泰恭謹(jǐn)?shù)溃骸氨菹虑V獨(dú)斷，臣弟無有不從”

李承乾欣然道：“那此事便暫且確定，不過當(dāng)下時機(jī)尚未成熟，朝中反對者眾，再者也要平衡一下貞觀勛臣，若因此背負(fù)一個厚此薄彼、卸磨殺驢之罵名，倒也不美”

軍人自是最重軍功，更何況是當(dāng)下這等大規(guī)模的伐師滅國之功？

任意一樁功勛，都足以使得一個校尉級別的軍官晉升至偏將、甚至副將貞觀勛臣繁衍至今已經(jīng)兩代，各家子弟數(shù)之不盡，單憑一個世子繼承父輩之爵位、勛階自然難以維系家族昌盛，這一次便是貞觀勛臣最好的機(jī)會，隨便扶持幾個家中子弟，都足以使得家族更上一層樓

當(dāng)初太宗皇帝東征高句麗便被這些人視為絕佳之機(jī)會，結(jié)果傾舉國之力御駕親征卻弄了一個灰頭土臉，最終不得不班師回朝，卻又在剛剛撤軍之際，被水師一頓狂轟濫炸覆滅了高句麗，摘了一顆大桃子

原本雖然未竟全功，但畢竟高句麗覆滅，理當(dāng)論功行賞

孰料太宗皇帝回到長安之后先遭遇兵變、繼而駕崩，所有論功行賞自然全部告吹，甚至無人敢提……

這一回，自是被貞觀勛臣們視為最后的機(jī)會

此次之后，便可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奶稍诠诓旧铣岳媳?，榮華富貴、與國同休……

可以想見，如果這些滅國之功全部被水師撈走，貞觀勛臣會是何等暴躁？

從這個皇帝來說，也要平衡一下軍方內(nèi)部勢力

房俊極其身后所代表的新興力量崛起得太過迅速，掌握的力量也太過強(qiáng)大，必須提升貞觀勛臣的勢力予以對立、平衡

末了，李承乾叮囑道：“這兩日與兄弟們小聚一場，也替試探一下們的心思”

李泰頷首應(yīng)下：“臣弟遵旨”

遲疑一下，又問道：“雉奴那邊……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作為太宗皇帝嫡子，李承乾、李泰兩人最小的同母弟弟，又曾經(jīng)起兵作亂、發(fā)動兵變意欲染指皇位，如今能夠解除其圈禁任由其出行不加限制，已經(jīng)是李承乾性情寬厚、仁愛手足，若是仍與其兄弟一般“封建天下”，就連李泰都覺得不妥

畢竟是有前科的人，萬一封建一方之后舊態(tài)復(fù)萌怎么辦？

李承乾沉默一下，道：“當(dāng)初答應(yīng)雉奴，只需立誓改過、絕不再犯，便待如同往常、一視同仁，現(xiàn)在諸位兄弟皆封建一方，自立一國、繁衍后嗣，又怎能將雉奴排除于外？相信當(dāng)時只是鬼迷心竅、誤入歧途，斷不會再犯”

李泰感慨道：“陛下仁愛手足，實(shí)乃吾等天賜之福，吾等也當(dāng)披肝瀝膽忠于陛下，為國藩籬、鎮(zhèn)守一方，世世代代忠于大唐！不過雉奴之事，如今不僅關(guān)乎雉奴一人，陛下也應(yīng)當(dāng)顧忌宗室之感受”

自李承乾登上皇位至今，李唐宗室因?yàn)閿?shù)次兵變加上昭陵大案，折損之親王、郡王、嗣王足足數(shù)十人，曾經(jīng)的血嗣昌盛、人口繁茂，如今凋零殘破

若說李承乾對待手足仁愛親和、寬容有加，那么對待那些宗室便沒那么多的情面了

若是連犯下謀逆大罪的李治都可以既往不咎、封建一方，那么讓那些或被斬首、或被奪爵、或被圈禁的宗室怎么想？

皆是太祖子孫，厚此薄彼也不能至此等地步！

搞不好是要鬧事的

而一旦那些人鬧起來，李承乾便要背負(fù)一個“刻薄寡恩”之罵名……

李承乾對此不以為意，擺擺手道：“青雀不必在意們，想鬧就讓們鬧，如今天下穩(wěn)定、盛世昌明，宗室過于強(qiáng)盛未必是好事，說不定就將們僅剩的爵位也一并褫奪，讓們?nèi)フ蚜杲o高祖、太宗守陵，讓們盡一盡孝心”

李泰心里一寒，連忙不再吭聲

對待親兄弟以及親近的大臣，李承乾所表現(xiàn)出來的的確是外界傳言那般“寬厚”“仁愛”，可是對于其人，卻顯得有些涼薄、苛刻

到底是區(qū)別對待，還是掩飾得好？

只要想想李承乾對待們這些親兄弟也有可能是演出來的，便心驚膽顫……

“陛下當(dāng)真如此說？”

“青雀哥哥，可不能騙！”

“哎呀呀，難道咱也有脫離長安的一天？還以為要老死在這長安城呢！”

晉王府內(nèi)，李泰前來拜訪，順勢將一眾兄弟都邀請過來，說明陛下之意思，一眾兄弟只是歡欣鼓舞、喜上眉梢……

雖說長安乃天下最為繁華之都市，身為親王能夠在此享受人世間最高貴的榮華，可畢竟頭頂上還有一尊皇帝，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謹(jǐn)慎，哪里有封建一方、在封國之內(nèi)稱王稱霸來得自在爽快？

李泰盯著說話的李祐，警告道：“還是以往無知愚昧的小孩子么？說話過過腦子，這話只需傳出去，不知多少御史言官要盯死！”

李祐打了個哆嗦，連忙討好賠笑：“哪有別的心思？對陛下的寬宏仁愛感激涕零，心中只有感恩，絕無半分怨懟！”

與晉王李治一樣都是有前科的，雖然程度沒有李治那么嚴(yán)重，卻也是洗不掉的污點(diǎn)，萬一那些御史言官們拼了命的彈劾，即便是陛下也未必保得住

李治笑道：“都是自家兄弟，私下里說話，又豈能傳到外面去？”

此言一出，諸位親王頓時安靜下來

雖然都是血親手足，可畢竟人心隔肚皮，誰又說得準(zhǔn)？

萬一有人藏了歹心……

李泰無語，看著李治道：“何必嚇唬大家？可老實(shí)一點(diǎn)吧”

李治笑而不語，卻是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無動于衷的蔣王李惲，問道：“大家都對封建一方喜不自禁，為何七哥卻好像并不在意？”

李惲道：“又豈能不在意？不過按照周朝、漢朝之定律，親王封國就藩定要等到完婚之后，所以不急”

諸人恍然

因癡情于房家小妹，蔣王李惲至今尚未完婚，反倒是是比小的李貞、李治皆已成親

李祐羨慕道：“還是老七有主意，等到娶了房家小妹再去往封國就藩，那么無論封于何地，都必然得到太尉之扶持，的好日子可在后頭呢！”

房俊寵愛小妹早已是眾所周知之事，尚未及笄之事便備好豐厚嫁妝，即便是長安城中的世家子弟、勛貴之后也眼熱不已而水師在房俊掌控之下，任誰娶了房小妹之后去往海外封國就藩，房俊豈能不大力扶持？

而有了房俊的扶持力挺，即便是荒無人煙的海島，也能用錢給堆出一個繁華國度、盛世雄城！

李惲卻苦著臉：“這事兒八字沒一撇呢，太尉說是小妹年紀(jì)小要在家中多養(yǎng)兩年，也能于二老膝下承歡，等到十八歲再成婚……可總覺得是在敷衍，甚至是委婉拒絕”

倒也不是沒有十八歲才成親，但那多是平民之家，或相貌丑陋，或家境貧苦

但凡鐘鳴鼎食的豪富之族，自是早早聯(lián)姻結(jié)親，哪里等到十八歲？

都是老姑娘了……

李治道：“這也不好說，據(jù)說太尉甚至婉拒了陛下欲與其結(jié)親東宮之簡易，那可是太子妃啊”

今日之太子妃，明朝之皇后

誰人不是趨之若鶩？

偏偏房俊便干脆利落的拒絕了

李貞不耐煩這些，問道：“青雀哥哥，不知是認(rèn)憑陛下冊封、聽天由命，還是可自主擇選一地？”

李祐翻個白眼，訓(xùn)斥道：“想什么美事呢？陛下封建天下已是對們兄弟格外恩賜，但誰人封于何地不僅需要全盤考量，更要征詢大臣們的建議，豈能隨意冊封？”

李貞卻不理，只看著李泰

李泰遲疑稍許，還是實(shí)話實(shí)說：“陛下倒是詢問喜歡封建何處……但正如五弟所言，古往今來有幾個君王不是將兄弟手足圈在身邊以便于看管監(jiān)督、杜絕后患？陛下顧念手足之情欲將們分封天下各自為王，已然是曠古未有陛下寬仁，們也不能得寸進(jìn)尺讓陛下為難，還是聽候安排吧”

自李貞往下，兄弟們年紀(jì)還小，少不更事，不知宗室之內(nèi)權(quán)利斗爭之殘酷，此事恣意行事、不知忌諱，便有可能為日埋下禍根

這番話效果很好，諸位親王的興致肉眼可見的冷卻下來，似乎終于想起那位不僅是們的血親手足，更是高高在上的天下至尊

兄弟可以親密無間、無所顧忌，縱使犯了錯也不過訓(xùn)斥一番、罰酒三杯

但君臣之間卻不行

此前李治、李祐兩人都曾犯下大錯，陛下也予以寬仁饒恕、既往不咎，但正所謂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往后再有誰犯錯，未必有那么好的運(yùn)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