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8章誰是主使

“哎呀呀，居然是越國公登門，難怪本王一早便聽聞門前的喜鵲喳喳叫，卻原來是報喜呢！”

門子：這就是您打算“教訓(xùn)”房二的話？

而后見到房俊翻身下馬，李元軌自門前石階拾階而下，上前握住房俊的手，一臉嗔怪道：“二郎登門便是貴客，霍王府蓬蓽生輝，可為何不事先遣人告知一聲呢？本王也好多做準備，好生款待才是”

“呵，”

房俊皮笑肉不笑的呵了一聲，對李元軌的諂媚視若無睹：“今日回京，便即登門，殿下想必知道因何而來”

李元軌趕緊拽著房俊的手上了石階往大門里走：“往常雖然對二郎傾慕已久，卻實在沒什么機會親近，今日正好咱們坐下來小酌幾杯，好好聊一聊”

一眾霍王府仆人：雖然房二是個棒槌，可您畢竟也是親王啊，何至于這般低賤諂媚？

仆人們早已得了吩咐，自李元軌出門迎客之時便手持火折子將闔府上下的燈籠全部點燃，待到房俊被李元軌拉著進了大門，偌大的霍王府已是燈火通明、璀璨華麗

當(dāng)真是“蓬蓽生輝”……

待到兩人進入正堂，秀美窈窕的侍女身著輕紗、曼妙嬌軀若隱若現(xiàn)，魚貫進入堂中清洗茶具、燒水沏茶、雕漆的茶幾上擺設(shè)各種點心，青釉博山爐中點燃“瑞龍腦”，典雅馥郁的香氣隨著青煙升騰繚繞，沁人心脾

此物由交趾進貢而來，“龍腦之樹如杉，生于深山窮谷中，經(jīng)千百年，支干不曾損動，則剩有之，否則腦隨氣泄”，足見極其珍貴，即便是皇宮大內(nèi)也少有使用，在這霍王府卻隨意點燃

霍王之豪奢，可見一斑

茶水備齊，一隊樂師從外面魚貫而入，坐在門后兩側(cè)，一時間琴瑟和鳴、鼓樂聲起，侍女們踩著節(jié)奏衣香鬢影、輕歌曼舞

此樂何極

李元軌捋著打理得油亮整齊的胡須，親手執(zhí)壺給房俊斟茶，笑容可掬、語氣誠摯：“二郎近日登門所為何來，本王心中有數(shù)，只不過此事因吾家孽子而起，實則另有乾坤”

房俊低頭看了一眼茶杯，沒喝，抬起頭看著李元軌：“霍王殿下這是在推卸責(zé)任？”

李元軌收起笑容，正色道：“李元軌雖不敢自稱英雄，卻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敢作敢當(dāng)若此事當(dāng)真為吾家孽子所為，當(dāng)即交由二郎處置，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可此事背后極其復(fù)雜，所涉極多，未必沒有借二郎這柄快刀來斬本王的用意，萬一倉促之下墜入敵人彀中，豈不是親者痛而仇者快？”

房俊搖搖頭：“不過是殿下自說自話而已，誰能當(dāng)真？無論是否有人幕后主使，令郎都是最直接的那一個，何不將其請出來說話？”

李元軌沉下臉，目光凌厲的盯著房俊，緩緩道：“果真半點顏面都不留？”

房俊奇道：“殿下這話說的有意思，是令郎不給房俊顏面在先，怎地殿下還怪罪了？”

房俊反問道：“不知令郎貴庚？”

李元軌一愣，旋即意識到不妥，沉吟不語

李元軌不知說什么好，只能苦笑道：“二郎天資絕頂、才華橫溢，乃百年不遇之奇才，犬子愚鈍，如何相提并論？”

房俊沉下臉，看著李元軌：“殿下，給臉不要臉了是吧？”

李元軌霍然變色，氣勢勃發(fā)，怒道：“跟誰說話呢？”

房俊半點不懼：“敬著您，稱您一聲殿下，若是不敬您，此刻縱然啐您一臉，能奈何？人不知自丑，馬不知臉長！好一個糊涂的老東西！”

起身一腳將茶幾踹翻，茶具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悠揚的歌舞戛然而止，樂師與歌女們都懵然往來，不知兩人為何從談笑風(fēng)生忽然爭吵起來

房俊冷聲道：“既然要面子，那就給伱一個面子，今日暫且作罷，明日辰時之前將李繹送去終南山道觀聽候處置，若過時不至，親自登門來請！”

言罷，拂袖而去

這棒槌根本不講理??！

自己已經(jīng)說了此事背后另有玄機，怎奈這廝根本不聽，瘋狗一般只盯著自家兒子攀咬，簡直不可理喻！

“娘咧！”

李元軌怒罵一聲，將自己面前的茶幾推翻在地，一地狼藉

堂中樂師、歌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瑟瑟發(fā)抖，紛紛低眉垂眼，一聲不敢吭

……

回到府邸，房俊洗漱一番之后自去后院書房，將今日之事與房玄齡詳細敘說

房玄齡穿著一身常服，身上已無當(dāng)年宰執(zhí)天下的銳利，儼然富家翁一般溫潤和氣、柔順敦厚，聞言喝著茶水略作沉思，好奇問道：“雖然處事凌厲，卻非是魯莽之人，為何這般登門羞辱李元軌？如此也就罷了，正該態(tài)度強硬的處置利益，又為何給了李元軌緩頰之機？”

既然登門撕破臉面，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定要將李繹處置一番才行，結(jié)果卻讓李元軌明日交人，今夜李元軌必定四處托人說情，房家總不能誰的顏面都不給吧？

如此虎頭蛇尾，不是房俊的作風(fēng)，顯然另有謀算

房玄齡先是一愣，這天下還有房俊不敢碰的人？

旋即一驚，還真有……

“可確定？”

“哎”

房玄齡嘆息一聲，幽幽道：“咱們這位殿下啊，恐怕所有的仁厚慈愛都是裝出來的，心胸狹隘才是其真性情太宗皇帝一生相人無數(shù)，極少失算，知子莫若父，又豈會在儲君人選之上出錯呢？武德九年，太宗皇帝登基當(dāng)年的十月便冊封太子，當(dāng)時是大勢所趨但其后太宗皇帝多次反悔，意欲另立儲君，卻最終因為種種原因未能成行……太宗皇帝英明睿智，古今罕有啊”

書房內(nèi)陷入沉默，父子兩個對桌而坐，各自喝著茶水，

半晌，房玄齡輕聲問道：“打算怎么辦？”

房俊放下茶杯，正色道：“時至今日，依然認為陛下才是最適合的大唐皇帝，縱有瑕疵，亦是瑕不掩瑜”

房玄齡冷笑一聲：“所謂的瑕不掩瑜，是指相比于魏王、晉王，陛下更適合行事吧？”

房俊搖頭：“孩兒并無半分不臣之心”

“當(dāng)然知道，”房玄齡嗟嘆一聲：“知子莫若父，豈能不知并無權(quán)重之心？但想做事，而且是做一些前無古人、匪夷所思的大事，想要成事，既要有牢不可破的軍權(quán)，又要有皇帝的鼎力支持，而無論魏王亦或是晉王都不可能容忍到那個地步”

房俊苦笑：“原以為陛下性子柔順一些，耳根子軟一些，孰料一旦涉及權(quán)力，卻也容不得 ”

房玄齡奇道：“怎么逼？”

房俊就笑起來：“古往今來都講究一個中庸嘛，所以行事大抵都是喜歡折中的譬如說現(xiàn)在說屋子太暗，需要開一個窗，一定有人不允許的但如果要拆掉屋頂，就會有人來調(diào)和、折中，愿意開窗子了”

“嗯？”

房玄齡捋著胡須，詫異的看了兒子一眼，這番話語聽上去很隨意，很簡單，但尋常人想要歸納、總結(jié)其中的寓意卻極為不易，透露著一種看透事物本質(zhì)的智慧

這孩子居然這么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