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7章軍心不穩(wěn)

李治面色極其難看

畢竟都是歷史悠久、底蘊深厚的門閥世家，固然關隴門閥因為兵變失敗元氣大傷，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再加上山東世家、江南士族，再不濟也能與李承乾分庭抗禮，擁關據(jù)守、東西分治

可誰能想到如今關隴門閥不遺余力的串聯(lián)關中各地駐軍，山東世家耗盡家底鼎力扶持，反倒是之前最為看好、也最為強盛的江南士族卻因為一場敗仗便打了退堂鼓……

簡直豈有此理……

不過這個時候正該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對于江南士族再是惱火也只能籠絡，萬萬不能將其拒之門外，萬一這幫老奸巨猾之輩再轉投皇帝陣營，那可真是自取滅亡了

強忍著怒氣，李治點點頭，頗為理解甚至感同身受：“此番募集私軍遭受燕子磯大敗，對于江南士族之打擊甚大，本王心中亦是愧疚難當，不過困難都是暫時的，只需咱們堅持下去，待到成就大業(yè)之日，必然加倍報償華亭鎮(zhèn)地處江南，而江南各家皆有出海之經(jīng)驗，往后市舶司與水師還需江南士族全力以赴，既能穩(wěn)定江南局勢，更能繼續(xù)為朝廷開辟財源，責任重大、殊為不易”

對待山東世家這樣已經(jīng)無路可退的盟友，要堅持予以打壓使之不能懷有異心；而對付江南士族這樣還未全力以赴的盟友，則必須許以重諾，用重利來拉攏

蕭瑀謙遜道：“海貿(mào)事關重大，水師更要始終如一的維持帝國海上霸權，正需要殿下這樣的人中之杰全盤掌握，臣等見識淺薄、才能粗鄙，萬萬不敢擔此重任”

說不心動是假的，各條海上航線便是一條條流淌著財富的血管，將大唐廉價的貨殖運往外洋各國高價傾銷，轉而將大唐缺少的資源運回來，一來一回之間，所創(chuàng)造的財富是土地永遠不能達到的高度

若是海貿(mào)整個掌握在江南士族手中……那畫面太美，蕭瑀連做夢的時候不敢想

然而就算將來李治坐上皇位，便當真能夠完全掌控水師，并且使其聽之任之、無所違逆么？

并不見得

如今水師早已成為龐然大物，因為其獨特的體系超然于朝廷之外，即便李承乾想要支配水師也必須通過房俊，否則水師對于朝廷政令完全有能力不予理會

真以為自蘇定方以下那些驕兵悍將不會造反嗎？

只需將水師基地遷往新羅、倭國、安南、南洋地處的港口，便可以恣意縱橫大洋之上，任憑帝國軍隊再是勇猛也只能望洋興嘆，且要承受水師對于帝國沿海各地無休止的襲擾與打擊……

可以想見，不久的將來，水師大都督必然要配置一個“大將軍”的職銜，游離于大唐軍隊體系之外，自成一系

想要將水師操之于手，可不是某些人口頭承諾便能實現(xiàn)……

所以李治的承諾是一個聞著香甜可口的大餅，但是想真正吃到口中，很難

李治自己似乎也知道這一點，所以轉換話題，問一旁的褚遂良：“鄂國公那邊可有最新戰(zhàn)報傳來？”

充當行軍書記的褚遂良從面前一堆文件當中拿出最上面那一份遞給李治，道：“剛剛有鄂國公戰(zhàn)報送來，說是目前正與程咬金的左武衛(wèi)對峙，北邊有一部東宮六率正在圍攏包抄，形勢很是險峻，或進或退，必須盡早做出決斷”

蕭瑀拿過戰(zhàn)報看了，沉吟不語

崔信也看了戰(zhàn)報，花白的眉毛緊蹙，有些擔心現(xiàn)在尉遲恭雖然突破了灞水防線，但并未真正破壞朝廷軍隊的防御態(tài)勢，灞水防線就好像一根皮筋一樣，某一處被用力往里推，四周則相應拉長，展現(xiàn)出極強的韌性

而且這股韌性會隨著尉遲恭的繼續(xù)突進持續(xù)增強，等到抵達臨界點，反噬的力量也會更大

如果尉遲恭的右候衛(wèi)湮沒在朝廷軍隊的反攻浪潮之中，那么對于晉王來說，將會是致命的打擊……

李治看了一會兒輿圖，卻果斷拒絕了崔信的諫言，對褚遂良道：“即刻起草軍令，命令尉遲恭無論如何定要徹底突破灞水防線，掃蕩一條由灞水通往長安的道路，等咱們大軍抵達便可迅速渡河直撲長安”

“喏”

褚遂良得令，趕緊研磨執(zhí)筆，書寫了一份軍令，給李治確認之后加蓋晉王璽印，裝入信封用火漆密封，出門交給賬外傳令校尉，即刻送往右候衛(wèi)軍中

李治見崔信神色有些不自然，上前兩步，微笑著安撫道：“非是不聽崔公諫言，實在是時至今日，咱們哪里還有退路？面前橫豎只有一條路，只能一往無前、向死而生，若是沒有這份置諸死地而后生的勇氣，如何能夠逆天改命、成就大事？須知兩軍相逢，勇者勝”

蕭瑀也明白崔信的想法，瞇著眼睛，淡然道：“吾等早已登上朝廷的必殺名單，想要光耀各家門閥之祖業(yè)，唯有披荊斬棘、視死如歸，誰若半途而廢導致大業(yè)敗亡，吾等必手刃之！”

都到了這個時候，誰想著半途而廢、改弦更張，誰就是罪人，必人人得而誅之！

褚遂良瞅了一眼義憤填膺、忠貞不貳的蕭瑀，沒吭聲

崔信見到自己惹起眾人疑心，忙解釋道：“吾焉有此意？如今山東世家耗盡數(shù)百年積攢之家底，不遺余力的輔佐晉王殿下成就大業(yè)，萬萬沒有主動退卻的道理還請殿下放心，無論如何，山東世家都站在殿下身后，至死不渝”

敲打也不能過頭，否則令山東世家生出猜忌之心，那可就大事不妙

軍心不穩(wěn)，是為大忌

灞水滾滾奔流，尉遲恭坐在灞水西岸的中軍營帳內(nèi)，看著剛剛送達的戰(zhàn)報，一雙濃眉緊蹙，心中憂慮

晉王的想法是有道理的，所謂兵貴神速、事不宜遲，若右候衛(wèi)能夠徹底突破灞水防線，在晉王大軍抵達之時可以合并一處突襲長安，會有更大可能引發(fā)關中局勢之驟變

只要局勢有變，必然對晉王有利

而一旦拖延下去延誤戰(zhàn)機，每過一日，朝廷的根基便穩(wěn)妥一分，會跟著晉王攪亂風云的人更少……

可問題在于尉遲恭沒有信心在不過多損失兵力的情況下突破灞水防線

會有很大的斡旋余地

可誰為了投機而分盡全力、搭進去全部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