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2章軍心如岳

需知李治既非嫡長亦非幼子，兩頭都不搭，卻能博取李二陛下之歡心殊為不易……

蕭瑀不知李治的想法嗎？

自然也無可能，這位“蕭梁”皇族后裔自幼長于江陵皇宮之內(nèi)，幼時歷經(jīng)陳霸先攻破建康、蕭梁皇族舉族遷徙至江陵重建政權，少時目睹皇兄、族人皆被隋文帝征召入朝自此國滅，青年時委身于大興城處處心驚、時時膽顫，成年后更出奔長安輔佐李淵成就帝業(yè)……如此豐富之經(jīng)歷，早已鍛煉出堅毅之心志、敏銳之智慧，否則如何左右逢源，又如何于前隋威壓之下闖出一條活路，帶領蘭陵蕭氏再度成為江南士族領袖？

豈能看不透李治的心思？

但當此局勢，危險重重，也只能選擇晉王輔佐——就算晉王要收拾門閥世家，也得等到登上皇位、坐穩(wěn)皇位之后，這期間起碼二十年事件可若是太子登基，轉(zhuǎn)過頭就會對江南士族動刀子

江南士族也好，山東世家也罷，絕非真心實意擁戴晉王，不過是兩害相權取其輕而已……

陰云堆聚，涼風習習，李靖頂盔摜甲坐在營帳之內(nèi)，隔著窗口眺望著遠方巍峨雄壯的長安城墻

帳外兵卒的步履聲整齊劃一，馬蹄聲隆隆作響，一聲聲呼喝夾雜在成片的馬蹄聲中傳入耳鼓，喧囂一片，不過這些非但未讓李靖感到半分煩躁，反而心底有一股熟悉的悸動升騰而起，攪合得渾身血脈賁張

兵者，國之重器也，對外保衛(wèi)邊疆、開疆拓土，對內(nèi)匡扶社稷、鎮(zhèn)壓不臣，如同此前奮勇爭先不懼死亡挫敗關隴之叛逆，縱然馬革裹尸，亦是軍人之榮耀，而不是困局華宅之內(nèi)死于絲綢綾緞堆砌的床榻之上

老王將逝，新王當立，此順理成章之事國有逆賊，欲行不臣之舉染指大寶，身為軍人自當維系正朔、討伐逆臣

朝堂洶涌大勢，御史言官引經(jīng)據(jù)典依法伸張，官員各行其是爭執(zhí)不下，百姓憂心忡忡驚惶欲絕……到最后，還是需要軍隊奮力一戰(zhàn)，以定乾坤

什么道德文章，什么名分大義，什么正邪對錯，最終還是要在刀把子、槍桿子里論一個短長勝敗

帳內(nèi)，李思文、程處弼、屈突詮等一眾將領肅然而立

兩軍相逢，勇者勝！

“傳令下去，各部收縮陣列，約束部屬，若無本帥之號令弓弩不得發(fā)放，絕不容許擅自挑釁，違者嚴懲不貸！”

“喏！”

一眾將領轟然應諾

不過旋即，李思文便好奇道：“金光門守將見吾等大軍逼近，未必能夠約束兵卒盡數(shù)退回城上，萬一守城兵卒對吾等開戰(zhàn)，吾等該當如何？”

眾人哄笑

李思文尷尬的摸摸鼻子：“這個……末將遵令”

老奸巨猾……

警告了諸人一番，李靖又給大家鼓舞士氣：“當下局勢，想必諸位都已知曉，或許變故就在下一瞬，所以都要打起精神，萬萬不可疏忽懈怠皇權更迭之際，那些文官們上躥下跳嚷嚷著什么名分大義都是扯淡，唯有咱們軍隊才能最終抵頂乾坤！敗，吾等便是亂臣賊子，不僅闔家遭殃更會遺臭萬年；勝，吾等便是從龍功臣，便是帝國砥柱，建功立業(yè)、封妻蔭子、萬世流芳！故此，本帥希望汝等無論出身如何、家世如何，都能跟隨本帥輔佐太子成就大業(yè)，縱然血染沙場，亦要維系帝國正朔，挫敗任何人圖謀皇位之企圖！”

“喏！”

眾將挺胸突肚、士氣激昂

李靖很滿意

經(jīng)由此前關隴兵變之戰(zhàn)，東宮劉帥由上至下、無論將校亦或兵卒都經(jīng)受血火洗禮，不僅戰(zhàn)斗素質(zhì)大幅提升，更重要是精神層面歷經(jīng)錘煉堅信站在正義一方可以給予自己無窮信心，而那一場大勝更使得所有人都自信可以戰(zhàn)勝十倍、百倍于己之強敵

這是一支強軍所必備的素質(zhì)，信念、戰(zhàn)力缺一不可，否則要么一經(jīng)失敗就地潰散，要么以卵擊石攻無所克，能在暮年之時親手操練出這樣一支軍隊，令一生功績無數(shù)的李靖也成就感爆棚

放眼天下，能夠在東宮六率面前一較長短者，或許也唯有右屯衛(wèi)……

外頭親兵入內(nèi)奏稟：“啟稟大帥，右侯衛(wèi)再度逼近春明門，距離城門僅余不足十里，城內(nèi)駐軍左武衛(wèi)將軍牛進達親自率部出城與其對峙，陣前揚言面見尉遲恭，后者避而不見，眼下兩軍對峙，互不相讓，動輒有爆發(fā)戰(zhàn)斗之可能”

屈突詮奇道：“這鄂國公乃關隴一脈，早已效忠太子殿下，可此番驟然進逼春明門既未受到任何軍令，又未向任何人通稟，擅自行事其心叵測，到底吃錯了什么藥？”

屈突家乃是關隴大姓，當年其父屈突通活著的時候亦是關隴門閥中堅之一，威望、勢力僅在長孫無忌、尉遲恭等寥寥數(shù)人之下，死后未能延續(xù)輝煌，家道中落，但依舊是關隴最為核心的家族

此番尉遲恭驟然兵臨春明門，根本不曾向東宮請示報備，背叛之意昭然若揭，可身為屈突家地位僅在大兄蔣國公屈突壽之下的二號人物，卻根本不曾收到關隴各家任何告知……

當然，官場之上局勢瞬息萬變，昨日為敵、今日為友的例子比比皆是，關隴背棄東宮不足為奇可現(xiàn)如今的關隴門閥剛剛歷經(jīng)一場打敗，不僅實力遭受毀滅打擊，名聲更是臭不可聞

若再背棄東宮，豈不人人喊打？

李靖哼了一聲，憤然道：“此等亂臣賊子、卑劣小人，人人得而誅之！傳令下去，嚴密監(jiān)視軍中關隴出身之校尉以上級別軍官，但有異常，立即緝拿，以防遭受破壞”

帳中屈突詮等一干將校面色難看，卻也無可奈何

李靖安撫道：“本帥行事，素來公正，在沒有發(fā)現(xiàn)汝等任何不妥行為之前，斷不會有所誤會與歧視，往昔吾等并肩作戰(zhàn)、出生入死，今后希望繼續(xù)同為袍澤、建功立業(yè)！”

“喏！”

忽然，親兵再度入內(nèi)

“啟稟大帥，金光門上守備忽然加強，且軍隊換防，從軍旗變幻來看，應當是左武衛(wèi)偏將程處默換防至此，城上執(zhí)勤兵卒多出一倍不止”

李靖蹙眉，先是牛進達出城與尉遲恭嚴正交涉，現(xiàn)在又有程處默接管金光門防務，左武衛(wèi)驟然如此積極、大動干戈，難不成是長安城內(nèi)發(fā)生了巨大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