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集鎮(zhèn)外的封鎖溝工地上，空氣悶熱得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

幾百名被強(qiáng)征來的百姓，赤著背，在監(jiān)工的皮鞭下?lián)]汗如雨。他們要在這片原本是莊稼地的黃土上，挖出一條深三米、寬五米的深溝，徹底切斷趙家莊與外界的聯(lián)系。

“動作快點！沒吃飯嗎！”

一個頭裹白毛巾、身穿破短褂的“監(jiān)工”手里揮舞著鞭子，狠狠抽在一個走得慢的老漢背上。但這人抽鞭子的手法很怪，不是那種為了讓人干活的虛張聲勢，而是那種透著一股子陰狠勁兒，每一鞭子都往腰眼或者關(guān)節(jié)上招呼。

不遠(yuǎn)處，同樣打扮成民夫模樣的田中次郎，正蹲在一個土堆上抽煙。他的臉上涂滿了鍋底灰，那雙眼睛卻像隱藏在暗處的毒蛇，死死盯著周圍那些看似平常的荒草叢和土坡。

“隊長，趙鐵河真的會來嗎？”一名手下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

“他會來的?！碧镏型鲁鲆豢跓熑?，嘴角露出一絲獰笑，“他那種人，就像是有潔癖的家庭主婦，看不得自己的地盤上有一粒灰塵。我們混在這些民夫里，就是逼他出手。只要槍聲一響，咱們的人就會像釘子一樣扎進(jìn)他們的肉里?！?/p>

與此同時，距離工地五百米外的一處隱蔽的地道口。

趙鐵河透過潛望鏡（用幾塊鏡片和竹筒做的），冷靜地觀察著工地上的情況。

“看出什么門道了嗎？”趙鐵河問身邊的王順。

“看出來了?！蓖蹴樢е溃澳菐汀穹颉?，至少混了三十多個鬼子。他們雖然也扛著鐵鍬，但那個把式不對，手掌虎口那是拿槍的繭子，不是握鋤頭的。而且他們老是往人堆里湊，眼神飄忽?！?/p>

“那是人盾?！壁w鐵河放下潛望鏡，“如果我們開槍，先死的肯定是老鄉(xiāng)。”

“那咋辦？”二柱子急得首撓頭，“就這么看著他們挖？”

“徐文昌。”趙鐵河轉(zhuǎn)過頭。

“在。”徐文昌手里提著一個奇怪的袋子，那是用豬尿泡做的，鼓鼓囊囊。

“風(fēng)向怎么樣？”

“東南風(fēng)，三級。正對著工地。”徐文昌看了一眼手中飄動的布條，“而且濕度很大，快下雨了?！?/p>

“好?！壁w鐵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就給他們送點‘見面禮’。告訴上面的民兵，把風(fēng)箱拉起來！”

……

工地上的田中次郎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起風(fēng)了。

這風(fēng)里夾雜著一股嗆人的味道，有點像辣椒，又有點像石灰。

緊接著，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下起了一場白色的“雪”。那是一團(tuán)團(tuán)被風(fēng)吹來的白色粉塵，鋪天蓋地地罩向了工地的人群。

“咳咳咳！這是什么？”

“這是灰嗎？怎么這么辣眼睛！”

百姓們還沒反應(yīng)過來，那些白色的粉塵己經(jīng)落在了他們滿是汗水的皮膚上。

石灰，生石灰。

這玩意兒平時沒什么，但一旦遇到水，就會發(fā)生劇烈的化學(xué)反應(yīng)，釋放出大量的熱。

而此刻，每一個勞作的民夫身上，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汗水。

“滋滋滋……”

那種感覺，就像是無數(shù)只火紅的螞蟻在皮膚上爬行、噬咬。

“??！燙！燙死我了！”

百姓們雖然也疼，但他們常年勞作，皮膚粗糙黝黑，耐受力強(qiáng)。大部分人只是齜牙咧嘴地去擦，或者把衣服脫了抖摟。

可是，那混在人群里的三十多個“骷髏隊”隊員，反應(yīng)卻截然不同。

他們雖然也化了妝，涂了黑灰，但那是油彩。在這層偽裝下面，是日本人那嬌生慣養(yǎng)、經(jīng)常洗澡的細(xì)皮嫩肉。

更要命的是，徐文昌在石灰里摻了大量的辣椒面。

汗水激活了石灰的熱量，熱量又加速了辣椒素的滲透。

“啊——！我的臉！我的眼睛！”

一個偽裝成民夫的鬼子特務(wù)，終于忍不住了。他慘叫著扔掉手里的鐵鍬，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和脖子。越抓越疼，越抓那層偽裝的黑灰就被抓破，露出了下面被燒得通紅甚至起泡的皮膚。

“八嘎！水！我要水！”

另一個特務(wù)捂著眼睛，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甚至拔出了藏在腰間的匕首亂揮。

這就叫“不打自招”。

在這一片混亂的灰白色煙塵中，那三十幾個上躥下跳、哇哇亂叫、甚至拔出武器的人，就像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明白白地暴露了出來。

“原來是你們！”

百姓們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幫剛才還跟自己一起干活的“啞巴”，原來是鬼子！

“跑！鄉(xiāng)親們快跑！那就是鬼子！”

不知道從哪里傳來一聲大吼。

百姓們發(fā)一聲喊，也不顧身上的疼痛，扔下工具就往西周的青紗帳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