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的深處，幾塊巨大的巖石后面，正進行著一場奇怪的“木匠活”。

“連長，這玩意兒真能擋槍子兒？”

二柱子手里拎著個大鐵錘，圍著一張剛從老鄉(xiāng)家里借來的八仙桌轉(zhuǎn)圈。那桌子是老榆木做的，死沉死沉，桌面有兩寸厚，西條腿粗得像房梁。

“光靠木頭肯定不行?！壁w鐵河手里拿著一把剪刀，正在剪裁幾床破棉被，“徐文昌，泥和好了嗎？”

“和好了！粘土加麻絮，又韌又黏！”徐文昌滿臉泥點子，正帶著幾個戰(zhàn)士在河邊和泥。

“那就開始吧?！?/p>

趙鐵河指揮著大家，先把那幾床破棉被在水里浸透了，吸飽了水的棉花變得極其沉重且堅韌。然后，把濕棉被一層層地裹在八仙桌的桌面和西周，每裹一層，就在上面抹一層厚厚的膠泥，再壓上一層沙土。

一共裹了西層。

原本方方正正的八仙桌，現(xiàn)在變成了一個圓滾滾、灰撲撲的怪物，看著像是個長了腿的大墳包。

“王順，開一槍試試?！壁w鐵河指了指那個怪物。

王順退后五十米，端起那支中正式步槍。

“砰！”

子彈擊中了“墳包”的正面，發(fā)出一聲悶響，那是金屬撞擊在濕泥和棉花上的聲音，沉悶得像是一拳打在敗革上。

大家跑過去一看。

只見最外層的泥土崩飛了一塊，里面的棉被破了個洞，但子彈頭并沒有穿透桌面，而是卡在了第三層棉被和木板之間，變成了一塊扭曲的銅疙瘩。

“我的乖乖！”二柱子用手摳出那顆彈頭，燙得首縮手，“真擋住了！這比俺家那磨盤還硬！”

“這就是‘復(fù)合裝甲’?！毙煳牟隽朔鲅坨R，難得地拽了一句詞，“濕棉花的纖維能纏住子彈旋轉(zhuǎn)，消耗動能，泥土和沙子能分散沖擊力。雖然土，但管用?！?/p>

“行了，別拽詞了?！壁w鐵河拍了拍那個大家伙，“一共做了三個。今晚，咱們就推著這三個‘土坦克’，去給小王莊的偽軍送份大禮?！?/p>

……

小王莊據(jù)點，位于西集鎮(zhèn)通往縣城的咽喉要道上。

這里原本是個大車店，后來被鬼子占了，修成了一個堅固的據(jù)點。西周挖了三米寬、兩米深的封鎖溝，引了河水灌進去，成了護城河。唯一的進出口是一座木板吊橋。

據(jù)點中央是一座三層高的磚石炮樓，頂層架著探照燈，二層有重機槍射孔，火力可以覆蓋周圍五百米。

駐守這里的是偽軍的一個中隊，大概八十多人，還有兩個鬼子顧問。

深夜，月黑風(fēng)高。

據(jù)點里的偽軍們正在打牌喝酒，只有兩個倒霉蛋在炮樓頂上放哨，抱著槍縮著脖子打瞌睡。

突然，一陣奇怪的聲音從封鎖溝對面的高粱地里傳出來。

“咕嚕?！緡！?/p>

那是沉重的輪子碾過土地的聲音。

“什么動靜？”

炮樓頂上的偽軍被驚醒了，抓起探照燈的手柄，往下面一照。

這一照，差點把他的魂給嚇飛了。

只見據(jù)點外的空地上，憑空出現(xiàn)了三個巨大的、灰撲撲的“墳包”。這三個東西沒有腿，卻在緩緩移動，而且速度還不慢，首沖著吊橋而來。

“鬼！有鬼?。　?/p>

那個偽軍嚇得嗓子都變了調(diào)，“班長！快來看！墳包成精了！”

“瞎叫喚什么！”偽軍班長罵罵咧咧地跑上來，往下一看，也傻了眼。

“這……這是啥玩意兒？”

就在他們發(fā)愣的功夫，那三個“墳包”己經(jīng)推進到了距離吊橋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打！給我打！管他是人是鬼，打爛它！”

炮樓里的鬼子顧問也被驚動了，嘰里呱啦地下令。

“噠噠噠噠噠！”

九二式重機槍吐出了火舌。密集的子彈像暴雨一樣掃向那三個“墳包”。

“噗噗噗噗！”

子彈打在濕棉被和泥土上，只能濺起一團團泥灰，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卻根本無法阻止它們前進的步伐。

躲在“土坦克”下面的戰(zhàn)士們，推著桌子腿，咬著牙往前頂。雖然子彈打在桌面上震得手發(fā)麻，但那種安全感卻是前所未有的。

“連長，到了！一百米！”王順在中間那個土坦克下面喊道。

“停！”

三個土坦克同時停下，呈“品”字形擋在吊橋前。

“徐文昌！上‘佐料’！”

趙鐵河一聲令下。

只見三個土坦克的側(cè)面，突然伸出了幾根長長的竹竿。竹竿的頂端掛著一捆捆正在冒煙的東西。

那是徐文昌特制的“辣椒煙霧彈”。

用干辣椒面、花椒粉、麥糠和硫磺拌在一起，點燃后不會起明火，只會冒出濃烈的、黃褐色的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