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公婆

由此看來，朱家自己有一套傳承的方式。

家主怎麼培養(yǎng)，怎麼選擇，余下的兒孫要怎麼安排，家主肩上要承擔(dān)什麼責(zé)任，死後財產(chǎn)怎麼分配……朱家的祖宗們都一一制定好了規(guī)矩。

晏三合端起茶盅，慢慢啜了一口。

“你嫁進朱家的時候，老太爺，老太太都還健在？”

“都還健在的，老太太比老太爺早去世六年?！?/p>

“那麼在你眼裡……”

晏三合突然話峰一轉(zhuǎn)：“老太爺是個什麼樣的人？”

大概毛氏從來沒有被人問起過公公的事情，一時間，竟愣住了，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先問老太爺，再問老太太，我一個一個都會問，你想到什麼就答什麼?！?/p>

晏三合放下茶盅：“不要有心理負擔(dān)?！?/p>

毛氏這才緩緩道：“我是兒媳婦，一年到頭除了年節(jié)以外，極少見到老太爺，他是什麼樣的人，我還真說不上來。”

印象中，老太爺話不是很多，臉上也不怎麼露出笑，做事很是一板一眼。

毛氏雖然膽子不小，但從來不敢直視，兒媳婦和公公是要避諱的。

晏三合見她說不出什麼來，又換了話題：“老爺和老太爺?shù)母缸雨P(guān)系，怎麼樣？”

這一下，毛氏有話說了。

“至少我覺得是好的，老太爺沒有因為老爺是庶出而瞧不起他，什麼東西都是手把手的教?！?/p>

“其他幾個嫡子呢？”

“都一樣?！?/p>

毛氏：“一點都不厚此薄彼，這也是祖宗傳下來的規(guī)矩?！?/p>

晏三合知道這個規(guī)矩的用意。

就是保證最後挑選出來的朱家下一任家主，方方面面都是最出色的。

“對了！”

毛氏突然又想到什麼。

“對了，老太爺為人是嚴厲的，尤其是在算封風(fēng)水一事上，一絲錯都容不得，誰錯了，就得挨罰?！?/p>

“朱老爺被罰過？”

“誰都被罰過，可不光是我家老爺?！?/p>

毛氏：“我家老爺罰得還算是少的?！?/p>

晏三合瞇了下眼睛：“都罰些什麼？挨打還是挨罵？”

毛氏看了眼晏三合，心說到底還是個小孩子，想法還停留在挨打、挨罵上面。

“事實上，比打罵要重得多?！?/p>

毛氏記得很清楚。

新婚後的第二個月，有一回男人從老太爺院裡回來，和她說了幾句家常話後，便去了淨(jìng)房。

她那天特意沐浴更衣，把自己捯飭的香噴噴，還故意擺了一個非常勾人的姿勢。

新婚夫妻嗎，嘗著些男歡女愛的滋味，誰能不貪幾日。

結(jié)果男人從淨(jìng)房出來，只是輕輕掃她一眼，借口累了便倒頭就睡。

她白費半天心思，自然不甘心，調(diào)情似的把手伸到男人後背，不料男人“哎啊”一聲，疼得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嚇得趕緊掀起帳簾，卷起他的裡衣掀開來一瞧，三條鞭痕又長又深。

“我逼問了半天，他才肯說算錯了一卦，挨了罰，別的就什麼都不肯再說了?！?/p>

毛氏想著自己年輕時候的無知，臉上露出些不好意思。

“剛開始我還惱呢，哪有爹打親兒子下這麼重的手的，後來才知道朱家這門手藝想要傳承下去，就得從小打到大，一點都心軟不得?！?/p>

“想要人前風(fēng)光，必要人後遭殃?！?/p>

晏三合：“唱戲的，還講究臺上一刻鍾，臺下十年功，你們家這個行當(dāng)，的確是一點錯都出不得?！?/p>

錯了，便是人命關(guān)天。

“晏姑娘，正是這個理兒。”

毛氏一拍小幾，頗有幾分激動道：“我那三個不成器的兒子，也是從小被老爺打大的，辛苦哩?！?/p>

“這麼說來，朱老爺能拿下家主之位，是不容易的?！?/p>

“何止不容易啊！”

毛氏感歎：“我家老爺能坐上這個家主之位，背地裡付出的心血，太多太多，旁人隻以為他輕輕松松，只有我這個枕邊人，才知道他的難?！?/p>

她新婚前三天，男人還在閨房裡陪著她，小夫妻倆你儂我儂，好得蜜裡調(diào)油。

三天一過，男人大部分的時間就在老太爺?shù)脑鹤友e，天不亮就去，天黑了才回來。

夫妻兩人就只有睡覺的時間，能頭挨著頭，說些體己話。

就是逢年過節(jié)，也沒有一天是例外的。

後來毛氏才知道，朱家還有一個家規(guī)：朱家兒孫除了新婚三天可以休息外，別的時間都要技不離身。

“晏姑娘，我剛剛為什麼說生老大的事情。”

毛氏說著說著眼眶又濕潤了。

“其實那天老太爺要帶老爺去外府看風(fēng)水的，老爺怕我出事，硬著頭皮把差事推了。就因為這事，老爺事後還挨了三鞭子呢！”

由此可見，朱家能一代一代手掌欽天監(jiān)，背後付出的功夫，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晏三合：“那麼老太太呢，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

毛氏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從腦子裡搜刮出一個她覺得合適的詞。

“老太太這人……心眼有點小?！?/p>

心眼有點??？

晏三合一聽這話，目光就朝窗戶邊的李不言看過去。

其實李不言趴在晏三合耳邊說的話很簡單——

她問了府裡好幾位老人，朱老太爺、老太太和付姨娘，還真像老總管說的那樣，相處的十分和睦。

既然十分和睦，那麼毛氏的這位婆婆，應(yīng)該不會是心眼小的人。

毛氏這話從何而來？

聽到這裡，晏三合才算聽到了點不一樣的東西，心裡隱隱興奮。

“太太，你詳細說說她心眼小在什麼地方?！?/p>

詳細說？

怎麼說？

毛氏覺得自己敞開了，能說他個三天三夜。

這世上，婆媳是天敵，更何況這位老太太還不是親婆婆，是隔了一層肚子的。

“晏姑娘，還是你問，我來答吧?！?/p>

“好?！?/p>

晏三合思忖片刻，“你和朱旋久的婚事，是老太爺定下的，老太太有沒有反對？”

“這事說來話長，姑娘也知道老爺是庶出，嫡親的娘姓付。”

“知道?！?/p>

“付姨娘和老太太的關(guān)系，想來姑娘也是知道的?！?/p>

“表姐妹情深?！?/p>

“付姨娘臨終前，是把兒子托付給老太太的，所以給庶子尋門好親，成了老太太心裡的一件大事?！?/p>

老太爺相中她後，把她的生辰八字還有毛家的家世，一一書寫在信裡，讓人送回京中。

老太太看到信後，立刻派自己的心腹去了洛陽府。

去洛陽府幹什麼？

專門打聽毛家，還有毛大小姐的人品和性子。

打聽了一圈沒問題，老太太這才點頭同意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