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降妖

來到新安縣之前，吳解從沒想到世界上居然會有一個地方能臭到這種程度！這簡直已經(jīng)超越了“臭”的極限，達(dá)到了毒氣彈的程度！

毒氣彈傷害的是肉體，而這種臭氣不僅傷害肉體，更能傷害精神！

但更加不可思議的是，這里的人們居然能夠受得了！

“真是太厲害了！”海東健看著街上那些無精打采稀稀拉拉的行人，由衷地贊嘆，“居然能夠在這種臭氣里面生活！這份忍耐力，簡直連仙人都要望塵莫及??！”

“你省點(diǎn)力氣吧，凈化符的效果不會無限的。”吳解沒好氣地說，“它不過只是給你提供一定量的干凈空氣，如果你現(xiàn)在大喊大叫，把它們給用完了。等到待會兒開打的時候，我可騰不出手來再幫你補(bǔ)上。”

于是海四立刻閉上了嘴巴，一個字也不說了。

兩人在簡直猶如腐爛尸堆的恐怖臭氣里面前進(jìn)，尋找著它的來源。

那地方很好找，隨便找個行人問一下就知道了。

兩個戴著墨鏡的書生要去找臭氣的來源，這件事怎么看都有點(diǎn)詭異。但那位被問路的大叔或許是讓臭氣熏得太慘，已經(jīng)完全沒有戒心什么的概念，很干脆地就給他們指點(diǎn)了方向，甚至還很熱心地帶著他們來到了目標(biāo)地點(diǎn)。

一座看外表就很破落的大房子。

“兩位大俠，你們不用兵器嗎？”帶路的大叔有點(diǎn)擔(dān)心地說，“這屋子里面據(jù)說鬧妖怪的，前幾次有人進(jìn)去，都稀里糊涂就被打昏了扔出來……”

“沒什么，我們有兵器?！眳墙庑α诵?，從藥箱里面拿出法劍和符冊。

翻開符冊，扉頁上的二十四道靈符閃閃發(fā)光，但十張正頁卻已經(jīng)有一張暫時失去了光華，要等明天才會恢復(fù)。

他看了看，用法劍在“鐵甲符”、“神力符”、“堅(jiān)盾符”上各點(diǎn)了一下，只見三張正頁上的光華頓時凝結(jié)成三枚符咒飛上了法劍，同時它們變得跟第一張一樣光芒黯淡。

他用法劍一指海東健，輕喝一聲“疾”。三道符咒就化作流光沒入了海四的身體，然后他身上便先是金光一閃，浮起了一件金色的鎧甲；再紅光一閃，整個人都顯得雄壯了幾分；最后波紋流動，面前出現(xiàn)了一面透明的盾牌。

吳解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抽出長刀遞給他。

“這刀削鐵如泥，用的時候小心點(diǎn)，砍到我還好，砍到這位大叔就糟糕了?！?/p>

“我怎么可能……”海四笑呵呵地接過長刀，卻不料它比想象中沉重很多，脫手將它扎在自己腳尖上，若非鐵甲符的光芒替他擋了一下，只怕半個腳掌已經(jīng)被切下來了。

“……更不要砍到自己！”吳解嘆了口氣，拾起長刀重新遞給他，又叮囑了一句。

他現(xiàn)在真的有點(diǎn)不大放心了。

但此刻正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就算不放心也得硬著頭皮上。他只得定了定神，提著法劍，過去敲門。

他才走了兩步就停下來，因?yàn)槁牭搅碎T里面?zhèn)鱽淼穆曇簟?/p>

之前被臭氣熏得有點(diǎn)頭暈，所以他昏頭昏腦地沒注意，現(xiàn)在靠近大門，才發(fā)覺原來里面似乎正在——挖地？

“小柴！快來幫忙！幫我挖個大坑把這些魚都埋了！”一個聽起來就軟綿綿的女聲著急地說，“再不埋掉的話，里面的蛆都要變成蒼蠅了??！”

“喵的爪子很小，挖不了土?！币粋€細(xì)細(xì)小小聽起來很沒有力氣的聲音說。

“挖一點(diǎn)是一點(diǎn)??！”女聲嚷嚷著，“該死的！我怎么一覺睡了那么久！”

“喵，你睡了十天?！?/p>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了！小柴你為什么不叫醒我？”

“喵，你睡覺前不是對喵說，除非天打雷劈，否則不要叫醒你嗎？”

“可這么臭??！你怎么受得了的？”

“喵，什么是‘臭’？喵不懂?！?/p>

“你還算是貓嗎？連臭味都聞不到？”

“喵，你也沒聞到啊，要不然為什么一直在睡覺呢？”

“……居然被你這笨頭笨腦的家伙駁倒了……這簡直是我一輩子最大的恥辱！”

“喵，你再不努力挖坑，魚都變成蒼蠅了哦。”

“好啦好啦！不要催我！我已經(jīng)很努力了！我是貓，不是土撥鼠，不擅長挖地?。　?/p>

吳解仔細(xì)聽了一會兒，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至少從雙方對話的內(nèi)容看來，不像是那種窮兇極惡無法交涉的妖怪。

于是他大步走到門前，輕輕地敲了敲門。

“咦？這時候誰來敲門？”

“喵，不會是來搶魚的吧？”

“爛成這樣的魚誰會搶?。】烊ラ_門！”

一個極輕的腳步聲來到門前，然后大門被拉開了一條縫：“喵！請進(jìn)?！?/p>

吳解聽到聲音是從腳下傳來的，于是低頭看去。只見一只長不足一尺，高不到一拳的灰色小貓正站在門檻后面，抬起一只爪子跟自己打招呼。

“喵，歡迎！你不是來搶魚的吧？”

吳解點(diǎn)了點(diǎn)頭，很嚴(yán)肅地說：“我是房東，來收房租的！”

“喵，房租是什么？”小貓很疑惑地問，“魚？”

“別理他！”之前那個軟綿綿的聲音沒好氣地說，“這房子都荒廢成這樣了，天曉得房主死了多少年！現(xiàn)在來收房租？他是從哪里冒出來的老鬼！大白天的也會見鬼嗎？”

吳解微微一笑，和和氣氣地說：“兩只妖怪在我們青羊觀的保護(hù)范圍里面興風(fēng)作浪，我來收個房租也不算過分吧。”

“??！”小貓還沒來得及回答，伴隨著慘叫聲，一個身高不足五尺，頭頂長著貓耳朵，脖子上系著鈴鐺的黃發(fā)少女沖了過來，一把抓住那只小貓，飛快地朝著遠(yuǎn)處跑去，速度之快匪夷所思，簡直就像是一支從強(qiáng)弩射出的利箭，只見尾巴晃動了幾下，伴隨著一連串的鈴聲，一眨眼就跑遠(yuǎn)了。

吳解并沒有追，只是搖搖頭，走了進(jìn)去。

這房子破的厲害，簡直跟廢墟沒多大區(qū)別。院子里面有一大堆完全腐爛的魚，無數(shù)肥肥白白的肉蛆正在里面拱來拱去，嗡嗡的蒼蠅密密麻麻地停在魚堆上，簡直把它變成了一片黑色。

在腐爛的魚堆旁邊，有個一看就知道剛挖沒多久的大坑，看大小應(yīng)該還不夠把這些魚都埋進(jìn)去，大概那個貓女還沒來得及把它挖得足夠大。

吳解笑了笑，又翻開符冊，用法劍點(diǎn)了一下“業(yè)火符”。

一團(tuán)赤紅色的火苗輕飄飄落在腐爛的魚堆上，剎那間化作熊熊烈焰，將其完全包裹。

按道理說，魚被燒焦的時候應(yīng)該有焦臭的味道，但直到整個魚堆化作一片黑灰，都沒有任何味道傳出來。

“不愧是號稱殺人滅口毀尸滅跡最佳選擇的業(yè)火符……”吳解贊了一聲，又施展了“清風(fēng)符”。

一股涼爽的清風(fēng)突兀而生，將縈繞在屋子里面的臭氣一掃而空。在吳解刻意增加真氣供應(yīng)的情況下，它并未就此消散，反而越吹越猛，最后化作一陣狂風(fēng)，席卷了整個新安縣。

這陣風(fēng)來得快去得更快，僅僅幾秒鐘之后就停了下來。這個時候，那些令人作嘔的臭味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縣城的人們都驚喜交加，不少人直接跪在地上向天磕頭，感謝老天顯靈。

吳解出門的時候，只見那位帶路的大叔已經(jīng)跪了下來，朝著他和海東健不停地磕頭，嘴里還念叨著：“多謝神仙！多謝神仙！”之類的話。

想必用不了幾天，這個縣城的居民就會知道，解決了他們麻煩的不是什么老天爺，而是路過的仙人。

不過……他們的麻煩解決了，吳解的任務(wù)卻還沒完成呢！

大概半個時辰之后，吳解帶著氣喘吁吁的海東健來到了遠(yuǎn)離縣城的一片樹林中。

“大……大師兄！她們……真的……真的……在這里？”即使有神行符幫忙，海東健也累得夠嗆，一口氣狂奔三十多里，實(shí)在是超出了他的能力。

吳解拿出經(jīng)過將岸二次改造的竹牌，注入少許真氣，只見竹牌上亮起微微青光，顯出了半透明的地圖。

地圖上，整片樹林的情況一覽無余。而特別顯眼的就是兩個藍(lán)色的光點(diǎn)和兩個紅色的光點(diǎn)。

藍(lán)色的光點(diǎn)是吳解和海四，紅色的光點(diǎn)自然就是那兩個妖怪。

正是因?yàn)橛羞@件法器在手，吳解才那么有信心，不怕被兩個妖怪逃掉。

它們的氣息已經(jīng)被這件法器鎖定，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這竹牌也能指示出他們的方位，讓吳解能夠一路追過去。

至于追上了之后打得過打不過，吳解倒是一點(diǎn)都沒擔(dān)心。

貓是最機(jī)靈的動物之一，如果不是確定全無勝算，它們何必跑得那么快？

他讓海東健繼續(xù)休息，并且隨時準(zhǔn)備接應(yīng)。然后給自己用了一道“隱匿符”，提著長刀朝著兩個妖怪的方向走去。

這段距離不遠(yuǎn)，他一會兒就走到了距離妖怪們的藏身之處很近的地方。

因?yàn)橛须[匿符的緣故，只要不被直接看到，妖怪們就無法發(fā)現(xiàn)他。

“呼！呼！累死我了！”那個聲音軟綿綿的貓女有氣無力地說，“也嚇?biāo)牢伊?！?/p>

“喵，喵們?yōu)槭裁匆?？?/p>

“笨蛋！那是仙人啊！咱們妖怪遇到了仙人，還能有什么好下場？”

“喵，會被吃掉？”

“吃大概不會，可很多仙人都喜歡把妖怪抽筋剝皮拆成碎片，從里面挑選出能夠制作法器或者煉妖的東西……”貓女的聲音一個哆嗦，顯得很害怕，“好在咱們這次運(yùn)氣不錯，逃得快。要不然就完蛋了！”

“喵，魚沒有了……”小小的貓咪聽起來很難過的樣子，“那么多的魚，沒有了?！?/p>

“魚可以以后再找嘛。只要咱們再去弄點(diǎn)錢，到哪里都能買到魚的?！必埮χf，“人類有句話怎么說來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魚吃！”

“喵，山和魚有什么關(guān)系？”

“大概是說山上肯定會有河，河里肯定會有魚吧……人類的話，我也不是很懂……”

吳解忍不住哈哈大笑，一個箭步?jīng)_了出去，站在了兩個妖怪面前。

那貓女嚇得毛都豎了起來，一把抓住小貓就要逃跑，卻見吳解已經(jīng)摘下了墨鏡，左眼之中火焰大盛，化作一圈鋪天蓋地的金紅色火圈，將周圍完全罩住。

看到那些火焰，她只覺得渾身發(fā)軟，嚇得連站都站不穩(wěn)，踉踉蹌蹌趴在地上，別說逃跑，連話都說不出了。

這時候反倒是那只小貓堅(jiān)強(qiáng)一些，它縱身躍起浮在空中，尾巴突然變長，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把銹跡斑斑的柴刀舞來舞去。

“喵！不許過來！喵是很厲害的！”它大叫，“喵的柴刀！可是涂滿了毒藥的柴刀！”

吳解并沒有進(jìn)一步逼近，只是笑著搖搖頭，說道：“收起你的柴刀來吧，那東西傷不了我?！?/p>

然后，他看向雖然趴在地上，但雙手正在變成爪子，大概是想要殊死一搏的貓女，和顏悅色地問：“你們是哪里來的妖怪？怎么到我們青羊觀附近來了？還好遇到的是我們這些道德之士，要是遇到那些窮兇極惡的邪派，現(xiàn)在只怕已經(jīng)變成貓肉湯了！”

《天書奇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