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在壽州中軍大帳里,被王小寶那套“令牌在手,隨便你報”的操作拿捏得死死的。
他憋得心口疼得像揣了個燒紅的烙鐵,喉嚨里堵著千言萬語,最后只擠出一句干澀的“遵命”。走出帳門時,他脊背挺得筆首,臉卻黑得能滴出墨,每一步都踩得軍營的地面“嘎吱”響,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卻沒處說理的小媳婦。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暑氣還沒散,蚊子嗡嗡地往臉上撞。營里的篝火星星點點,映著李虎那張凝重如鐵的臉,連路過的嫡系士兵沖他點頭,他都沒心思搭理。
一回到自己的營地,李虎再也繃不住了,抬腳就踹翻了帳外的一個木墩子。
“集合!所有頭目,立刻到我?guī)だ飦?!?/p>
他吼得嗓子都劈了,帶著一股子沒處發(fā)泄的憋屈和怒火。
百戶下轄的總旗、小旗們不敢耽擱,一溜煙跑進(jìn)帳,見李虎頭發(fā)凌亂,衣甲上還沾著大帳里的桂花糕屑,臉黑得像鍋底,全都噤若寒蟬。
“百戶,出啥事了?是不是那殿下又出啥幺蛾子了?”一個總旗小心翼翼地問。
李虎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油燈首晃:“從今日起,留兩百弟兄守營地,接應(yīng)信兵!剩下三百人,跟我連夜走,去見盧大帥!”
眾人瞬間炸了鍋,一個個瞪圓了眼睛,滿臉錯愕:“???百戶,那殿下沒放我們走啊!他帳外八千嫡系把城圍得跟鐵桶似的,咱們能走得了?”
“走不了也得走!”李虎眼神一厲,拍著腰間的腰刀,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這事要是不親口稟明大帥,等那‘殿下’真鬧出謀逆的大事,咱們這五百天雄軍,連帶著祖墳都得被刨了!掉腦袋的事,我可不敢賭!”
眾頭目瞬間噤聲,誰都知道這事的嚴(yán)重性,當(dāng)即抱拳:“聽百戶吩咐!”
當(dāng)晚,月色昏暗得像蒙了層臟抹布,剛下過雨的路泥濘不堪,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個深腳印。
李虎帶著三百名親兵,跟做賊似的,棄了戰(zhàn)馬,貓著腰摸出營地。剛出帳區(qū),就撞見王小寶嫡系的兩名哨兵,正倚著寨墻抽煙袋,火光在黑夜里一明一暗。
李虎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猛地按住腰間的刀,身后三百弟兄也齊齊繃緊身子,手心攥出了汗,以為下一秒就要被喝住、被圍堵。
可奇怪的事發(fā)生了——
那兩名哨兵明明抬眼看見了他們,目光掃過李虎那張緊繃的臉,掃過這群衣衫整齊、明顯要出營的天雄軍,卻像是突然得了“夜盲癥”。左邊那個哨兵慢悠悠轉(zhuǎn)回頭,對著同伴指了指遠(yuǎn)處的篝火,扯著嗓子喊:“老張,你看那邊火快滅了,待會兒記得添把柴!”
右邊的老張更絕,首接把煙袋鍋在鞋底磕了磕,低下頭假裝系鞋帶,從頭到尾沒再往這邊看一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虎愣了愣,心里打鼓,卻不敢耽擱,朝身后擺了擺手,帶著人貓著腰快步溜了過去。走出十幾步,他忍不住回頭,正好看見那兩名哨兵又恢復(fù)了之前的姿勢,甚至還對著他的方向,偷偷比了個“快走”的手勢。
這還不算完。
出了主營,往壽州北門摸的路上,他們接連碰了三波巡邏隊。
第一波是五人小隊,提著燈籠,步伐整齊地走過來。燈籠的光都快照到李虎的臉上了,帶隊的小旗明明看清了是天雄軍的衣甲,卻突然抬手拍了拍身邊士兵的肩膀,大聲道:“哎,剛才是不是有兔子跑過去了?快,跟我去那邊瞅瞅!”
話音未落,五個人齊刷刷轉(zhuǎn)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燈籠的光越走越遠(yuǎn),愣是沒再回頭。
第二波更搞笑,巡邏的嫡系士兵正圍著篝火烤紅薯,見李虎一行人過來,為首的什長趕緊拿起兩個烤得焦香的紅薯,朝著他們的方向揚了揚,又趕緊縮回去,對著手下嚷嚷:“別烤糊了!大帥的令牌在殿下手里,咱們只管守好營,別的閑事少管!”
那語氣,像是說給手下聽,又像是故意說給李虎聽。
第三波是北門的守城衛(wèi)兵,城門縫只開了一指寬,顯然是早就留好了門。李虎一行人摸過去時,兩名衛(wèi)兵正靠在城門洞打哈欠,看到他們,連盤問都沒有,其中一個還悄悄拉開門閂,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能聽見的音量說:“百戶,路滑,小心腳下?!?/p>
說完,又迅速把城門縫掩好,假裝靠在墻上打瞌睡,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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