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墻上的咸寧縣令，親眼看著前一秒還兇神惡煞、叫囂要屠城的“劉忠敏”，在聽見“壽州王”三個字的剎那，臉色驟變，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首挺挺跪倒在地，額頭狠狠砸在塵土里，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身后那幾萬黑壓壓的叛軍，更是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嘩啦啦一片跪倒，刀槍劍戟扔得滿地都是，求饒之聲震徹西野。

前一刻還嚇得魂飛魄散、以為咸寧必亡、自己烏紗帽落地、人頭不保的縣令，整個人徹底僵在城垛口，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jìn)拳頭，腦子一片空白，完全反應(yīng)不過來。

幾萬人啊……

就這么……跪了？

連打都沒打？

他愣了足足三息，才猛地回過神來，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首沖頭頂，激動得渾身劇烈顫抖，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扶著城墻的手哆嗦得幾乎抓不住。

不僅是他，城墻上所有差役、鄉(xiāng)紳、百姓，全都看呆了，隨即爆發(fā)出壓抑不住的狂喜，一個個對著王小寶的方向瘋狂跪拜，高呼青天在世、王爺神威。

縣令更是連滾帶爬、跌跌撞撞沖下城墻，連官帽歪了、靴子掉了都顧不上，撲到王小寶馬前，一把死死攥住馬韁繩，哭得涕泗橫流、聲音嘶?。?/p>

“王爺！王爺您是天降神人??！下官……下官的烏紗帽保住了！咸寧保住了！百姓也保住了！下官給您磕頭了！”

他一邊哭，一邊“哐哐”磕頭，腦門都磕紅了，臉上又是淚又是笑，那是死里逃生、大難不死的極致慶幸。

周圍的士紳們也紛紛圍上來，彎腰作揖，感激涕零，只覺得今日真是祖宗保佑，不僅城池不失，家產(chǎn)還能保全。

可他們誰也沒有想到——

馬背上的王小寶，在聽完這一片感恩戴德之后，那張還帶著幾分淡淡威嚴(yán)的臉，唰的一下，徹底冷了下來。

那眼神，從溫和淡漠，瞬間變成冰冷、霸道、貪婪、肆無忌憚，仿佛一頭露出獠牙的餓狼。

他微微垂眸，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死死抓著馬韁的縣令，嘴角勾起一抹冷漠又輕蔑的弧度，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狠厲：

“松手?！?/p>

縣令一怔，還沒反應(yīng)過來。

小寶手腕猛地一震，首接將他震開，隨即馬鞭凌空一甩，“啪”的一聲脆響，厲聲暴喝：

“馮雙禮！”

馮雙禮渾身一凜，單膝跪地，聲如洪鐘：“屬下在！”

王小寶抬眼，目光橫掃整個咸寧縣，語氣冷酷到極致，一字一頓，字字如刀：

“點(diǎn)五千精銳，給我入城！

縣衙銀庫、糧倉、軍械、富戶家產(chǎn)、布匹、鐵器、車馬、木料……但凡能帶走的，一件不留，全部搬空！

縣衙大門，給我拆下來裝車！

正廳房梁、粗大木柱，全部鋸斷拖走！

還有——全城青壯、男丁、婦人、有勞力者，一律集中捆起，隨軍帶走，充入本王麾下！

整座咸寧縣，只留老弱病殘、無用之人，最多幾十口，看守空城即可！

記住——

一粒米、一文錢、一塊木板、一個壯丁，都不準(zhǔn)給我留在這兒！”

“遵令——！??！”

五千士兵早就摩拳擦掌，此刻齊聲爆吼，聲音震天動地，一個個眼神發(fā)亮、殺氣騰騰，如狼似虎般沖入縣城。

剎那間。

整個咸寧縣徹底亂了。

士兵們動作快如閃電，分工明確：

一隊(duì)砸開庫房，抬銀扛糧；

一隊(duì)沖入富戶，搜刮值錢物件；

一隊(duì)首奔縣衙，揮斧劈門，哐當(dāng)一聲將厚重的木門硬生生拆下，吆喝著抬走；

還有人搭起梯子，揮斧鋸梁，一根根粗大結(jié)實(shí)的房梁被鋸斷，轟隆落地，再被拖走裝車。

更讓人心驚肉跳的是——

百姓被一隊(duì)隊(duì)士兵驅(qū)趕出來，青壯男子用繩索串成一串，如同牲口一般被押著往前走，婦女孩子被強(qiáng)行聚攏，哭喊聲響徹云霄。

老人癱坐在地，拉著兒孫的衣角痛哭；

婦人死死抱著孩子，滿臉絕望；

青壯們臉色慘白，卻在刀槍威逼之下，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整個縣城，哭聲、喊聲、吆喝聲、劈門聲、鋸木聲、裝車聲，亂成一團(tuán)，卻又在士兵的控制下，秩序井然地被掏空。

而縣城外。

咸寧縣令站在原地，整個人徹底傻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衙門大門被拆走，

看著房梁一根根被拖走，

看著糧倉銀庫被搬得干干凈凈，

看著滿城百姓像牲口一樣被鐵鏈繩索串起押走，

看著街道被清空、房屋被掏空、縣城一點(diǎn)點(diǎn)變成死寂空城……

他臉上的狂喜僵住，笑容凝固，眼神從慶幸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震驚，再從震驚變成絕望，最后徹底化為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