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瘋狂人流死死踩踏，連一聲悶哼都沒留下，身軀被踩得血肉模糊。

這一回，左營將士是真的寒透了！真的忍無可忍了！

怨氣比上一回重十倍、冷十倍、狠十倍！

幾名老兵壓著聲音，卻壓不住怒火，嗓門越說越大，幾乎是吼出來的，怨氣沖天，句句刺骨，周圍幾排人聽得清清楚楚：

“裝模作樣！演戲給誰看！起身抱拳挺威風，轉頭就把咱們推出去送死！”

“主將躲后面乘涼，弟兄們在前面填命！天下哪有這種帶兵的！臉都不要了！”

“咱們遼東兒郎拋家舍業(yè)賣命，不是給人當踏腳石、當炮灰的！死了白死！”

“寒心！徹底寒心！再這么打，弟兄們的心全散了！這仗不如散了算了！”

聲音不算嘶吼，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飄在戰(zhàn)場上空！

連附近督標官兵都側目皺眉，臉色尷尬。

可王小寶——

站在高處，聽得一清二楚，卻偏偏面不改色，眼神平視前方，一臉正經(jīng)肅穆，假裝完全沒聽見！

仿佛耳邊風刮，仿佛無人說話，仿佛整個戰(zhàn)場只有他一人運籌帷幄、指揮若定。

裝聾！

裝瞎！

裝純！

演技再次拉滿！

更絕、更搞笑、更荒誕的還在后面！

只見王小寶一揮手，朗聲道：

“中軍將士！隨我穩(wěn)步推進！向前接應前軍！”

這話一喊，氣勢十足，大義凜然，仿佛要率大軍踏平隘口。

可下一秒——

他身后兩萬中軍，真的開始“推進”了。

一步……

挪半寸……

停一下……

整理一下甲胄……

再挪一步……

踩穩(wěn)石頭……

再挪半步……

隊伍整整齊齊，姿態(tài)端正，甲胄鮮明，走得比蝸牛還慢，比老太太逛廟會還悠閑，比繡花還磨蹭！

前面左良玉浴血死戰(zhàn)，喊殺震天，血肉橫飛，尸骨遍地；

后面兩萬大軍一步三晃、慢慢悠悠、晃晃蕩蕩、磨磨蹭蹭，仿佛不是來打仗，是來踏青、散步、觀光、看風景。

遠遠望去，

前軍血戰(zhàn)如修羅地獄，

中軍挪步如閑庭信步。

全場首接笑瘋了！

盧象升身后的秦兵、豫兵、晉兵，一個個憋笑憋到渾身發(fā)抖，肩膀亂顫，嘴角咧到耳根，交頭接耳，捂著嘴差點笑出聲，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哈哈哈！快看！王將軍的中軍！走得比蝸牛還慢！”

“這叫進軍？這叫挪窩！這叫散步！”

“前面打得血流成河，后面跟逛集似的！絕了！天下第一奇景！”

“我活這么大，頭一回見這么打仗的！笑死我了！笑得肚子疼！”

更離譜、更荒誕、更搞笑的是——

連對面撲過來的饑民亂賊都看傻了，看愣了，看懵了，看笑了！

幾個舉著鋤頭、木棍瘋沖上來的饑民，跑著跑著忽然腳步一頓，扭頭一看明軍后隊慢悠悠挪步，當場懵在原地，手里鋤頭都差點掉地上，一臉茫然、一臉錯愕、一臉不可思議，忍不住互相扯著袖子嘀咕：

“這……這官軍咋走得這么慢？”

“前面打得要死要活，后面跟逛大街似的？”

“沒見過這么打仗的……笑死個人咧！這是來打仗還是來遛彎？”

一時間，戰(zhàn)場之上，

前殺后笑，

前哭后樂，

前血后閑，

前慘后悠，

反差荒誕到極點，搞笑到極點，離譜到極點！

左良玉在最前面拼得死去活來，耳聽身后笑聲一片，心如刀割，面如死灰，渾身都在抖，手都在顫，卻只能硬著頭皮揮刀死戰(zhàn)，連回頭呵斥手下都不敢——

一呵斥，就等于承認自己窩囊；

不呵斥，弟兄們心寒到底。

他只能忍！

忍到滴血！

忍到崩潰！

忍到五臟六腑都在疼！

王小寶依舊一臉沉穩(wěn)、一臉正經(jīng)、一臉運籌帷幄、一臉大將風度，仿佛自己真在指揮千軍萬馬，仿佛這龜速推進就是決勝方略，對著前方高聲喊話，語氣莊重、夸贊震天、表面無比真誠、字字扎心：

“左帥威武！氣勢如虹！有左帥在前，此隘必破！”

“左帥穩(wěn)住！將士用命，大功必成！本官在后，全力支援！”

“左帥真乃國之猛將！奮勇當先，我輩楷模！”

每一句吹捧，都像一巴掌狠狠扇在左良玉臉上！

每一句夸贊，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窩最痛、最屈辱的地方！

左良玉聽得頭皮發(fā)麻，渾身發(fā)抖，氣得眼前發(fā)黑，卻只能硬著頭皮死戰(zhàn)，半個字不敢回，半個表情不敢露，只能把所有屈辱、痛苦、憋屈，全都咽進肚子里。

身后民夫壯丁被鞭子抽著、刀背趕著，一層層往前填命，如同割韭菜一般，前赴后繼，死無全尸——

死五個，補五個；

倒一排，填一排。

五日隘口堵截，第二波饑民徹底耗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