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帝與蘇睿、栗小松斗法,全力施為,神識籠罩整片戰(zhàn)場,卻沒有察覺背上多了個人。
反倒是栗小松和蘇睿,看得清清楚楚。
栗小松豎瞳驟縮,金焰火柱微微一滯。
蘇睿也是瞪大了眼睛。
那女子……
方才不是還在下方紫色結(jié)界中么?
她如何出現(xiàn)在這里?
不說兩女沒有半分感應,就連空間波動都不曾有一絲,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于這個世上。
“那是……”蘇睿嘴唇翕動,卻發(fā)不出聲音。
兩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之色。
蟲帝何等人物?
縱然修為大跌,那也是曾經(jīng)的帝境至尊,神識之敏銳遠超尋常妖圣。方圓萬里之內(nèi),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可這女子,竟能無聲無息地欺至他背上?
另一邊,蟲帝看到兩女的反應,終于也察覺到不對。
他神念一掃,臉色驟變。
“你——!”
怒喝聲從腹部傳出,震天動地,帶著一絲明顯的驚慌。
“你是何人?!”
他沒想過,居然有人能悄無聲息地來到自己背上,而自己竟毫無察覺!
“我是何人?”
那女子發(fā)出陰森的冷笑,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顯得有些詭異。
說話間,向蟲首一步步走去,身形如煙如霧,似有似無,仿佛行走于真實與虛幻的縫隙之間。
“這才短短十幾年未見,您就不認得我了嗎?”
她聲音幽幽,如從九幽之下飄來。
“我可是沒日沒夜地想著你啊,我的好‘父親’!”
最后兩個字,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行走的同時,女子的容貌也在漸漸變化。
先是眉眼,后是輪廓,最后連身形都在扭曲。
如同有一只看不見的筆在她臉上勾勒,一筆一劃,將另一張面孔從骨子里描摹而出。
待她走出第七步時,原貌已徹底顯露。
云鬢高挽,鳳眸含霜,一身素白宮裙在風中獵獵翻飛。
大周長公主,玉璇!
“是你!”蟲帝語氣驚訝,“你怎么會在這里?”
眼看此女一步步逼近,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那危機來得莫名其妙!
眼前這女子,不過化劫境修為,在他眼中如螻蟻一般,隨手便可碾死。
可偏偏,她每靠近一步,那股危機感便濃烈一分,如一根細針刺入心頭,揮之不去。
“別過來!”
蟲帝怒吼一聲,蟲背甲殼一抖。
剎那間,無數(shù)黑蟲自甲殼縫隙中飄飛而出,密密麻麻,如烏云蓋頂,朝玉璇蜂擁而去。
那些黑蟲與之前迥異,每一只都不過米粒大小,甲殼卻泛著詭異的暗金光澤,口器猙獰,六足如鉤,振翅時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嗡鳴。
玉璇卻像是沒有看到一般。
她腳步不停,依舊朝著蟲首緩步走去,目光直視前方,對那鋪天蓋地而來的蟲潮視若無睹。
詭異的一幕出現(xiàn)了。
那些黑蟲觸及玉璇身體的瞬間,竟如穿過透明虛空般穿了過去。
沒有碰撞,沒有阻擋,甚至沒有激起半分漣漪。
玉璇的身體紋絲不變,反倒是周圍的虛空輕輕蕩漾,如水波一般,給人一種不真切的感覺。
蟲帝似乎明白了什么,聲音陡然尖利:“你……你根本就不存在!你是……你是……”
說到后面,卻怎么也說不出口,仿佛觸犯了某個禁忌。
玉璇卻不理他,自顧自地向前走來,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
那笑容凄美而決絕,如一朵盛開在懸崖邊的花,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卻義無反顧。
蟲帝心中大驚,本能地催動蟲文之力,想要對付玉璇。
甲殼上的遠古蟲文明亮到極致,一道道漆黑如墨的光柱朝玉璇轟去,每一道光柱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可這些光柱同樣穿過了玉璇的身體,轟在遠處虛空,炸開一個個難以彌合的黑洞。
毫無作用……
也就在蟲帝調(diào)動部分力量攻擊玉璇的同時,鎮(zhèn)壓栗小松和蘇睿的蟲文符陣松懈了。
那橫貫千里的符文大陣微微震顫,下壓之勢為之一緩。
二女對視一眼。
雖然不明白這個“玉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們怎會放過這寶貴的機會?
栗小松咆哮一聲,九尾齊揮,金焰火柱驟然暴漲,逆天而上。
蘇睿亦是咬緊牙關(guān),粉色霞光如潮水般涌出,與金焰并排沖起。
轟隆——!
兩股力量匯成一道洪流,狠狠撞在那蟲文大陣上,將那緩緩下沉的符陣頂住,隨后向上硬生生推了回去。
蟲帝既要維持蟲文大陣鎮(zhèn)壓二女,又要分心應對背上的玉璇,一時方寸大亂,本源之力如決堤洪水般加速流逝。
甲殼上,那些閃爍的遠古蟲文陸續(xù)黯淡,一個接一個湮滅,如繁星墜落。
也就片刻的功夫,玉璇已穿過層層蟲潮,來到了蟲首之上。
“你……你要做什么?”
蟲帝的聲音從腹部傳出,帶著一絲明顯的驚慌。
玉璇笑了。
那笑容凄美而決絕,如深秋最后一片落葉,明知要墜入泥濘,卻仍在風中旋轉(zhuǎn)出最美的姿態(tài)。
下一刻,她的身體開始融化。
如蠟燭在火焰中消融,從腳尖開始,化作粘稠的液體,無聲無息地滲入蟲首。
那液體詭異至極,滲入蟲首的瞬間,便如活物般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蟲文黯淡,甲殼龜裂。
“你……果然是毒藥!”
蟲帝發(fā)出痛苦的尖嘯,龐大的蟲軀劇烈顫抖,腹足瘋狂舞動,在虛空中劃出道道漆黑的裂隙。
此時,玉璇半截身子都已經(jīng)融化,只剩腰部以上的部分。
她懸浮在蟲首之上,面帶微笑,目光卻空洞而遙遠,仿佛在看什么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你知道我這十幾年是怎么過來的嗎?”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人耳中。
“我每個夜晚都在抵抗入眠……那是一種難以忍受的煎熬?!?/p>
她的聲音平靜如水,仿佛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因為一旦入眠,我的存在便會消散。我只能醒著,日日夜夜,時時刻刻,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一點點將我吞噬?!?/p>
“十幾年……五千多個日夜……”
“我只為了讓我能茍延殘喘下去,為了撐到我復仇的這一天。”
蟲帝聽后,嘶聲大吼:“胡說什么?你本身的存在都是假的!還報什么仇?!”
他的聲音中滿是惱怒與不解。
玉璇卻笑得更加凄然。
她低頭盯著蟲帝,那雙鳳眸中倒映著蟲帝扭曲的蟲首,倒映著漫天翻涌的黑氣,倒映著這一切的一切。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什么人傾訴,聲音微微發(fā)顫。
“雖然我是假的……但父王對我的愛是真的,他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眷戀……”
“瘋子!”
蟲帝厲聲怒喝,龐大蟲軀瘋狂扭動,腹足如萬千利刃在空中亂舞:“你這個瘋子!不可理喻!”
玉璇哈哈大笑。
那笑聲凄厲而瘋狂,在荒原上回蕩不絕,如夜梟啼鳴,如杜鵑泣血。
“妖蟲!原來你也會害怕!”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已久的恨意,如火山噴涌。
“是你殺了我父王!玉京山上,我沒能逮住你,這幾千個日夜,我無時無刻不想扒你的殼,抽你的筋!我要你血債血償!”
話音未落,她頸部以下已經(jīng)完全融化,化作粘稠液體滲入了蟲帝體內(nèi)。
蟲帝巨大的蟲軀猛然顫抖。
無數(shù)黑氣自甲殼縫隙中翻騰而出,如沸水滾鍋,將半邊天穹染得漆黑。
“這是什么毒?為何……為何……”
他的聲音響徹天地之間,帶著一絲明顯的驚慌,甚至有一絲……恐懼。
“銘心毒!”
玉璇凄然而笑,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這殺父之仇,便是刻骨銘心之毒……我要與你一同承受!”
最后一個字說完,她的頭顱也消失不見,徹底沒入蟲首。
虛空中,只余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如蓮花初綻,轉(zhuǎn)瞬便被煞氣吞沒。
天地間,一片死寂。
下一刻——
蟲帝發(fā)出痛苦的嘶吼。
那嘶吼不似蟲鳴,倒像是萬蟲齊喑時發(fā)出的絕望哀鳴,尖銳、凄厲、撕心裂肺!
他的妖力紊亂到了極致,如脫韁野馬般在體內(nèi)橫沖直撞。甲殼上那些遠古蟲文瘋狂閃爍,明滅不定,仿佛在與某種神秘的力量殊死搏斗。
一個,兩個,三個……
蟲文陸續(xù)熄滅,如星辰墜落,轉(zhuǎn)眼便消失了一半。
那些熄滅的蟲文處,甲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龜裂、剝落,露出其下蒼白的血肉。血肉之中,隱約可見無數(shù)細小的淡藍色絲線在蔓延,如樹根般深深扎入。
“不——!”
蟲帝嘶聲怒吼,拼命運轉(zhuǎn)妖力,試圖阻止那股力量的侵蝕。
可那銘心毒竟與他的真靈本源糾纏在一起,任他如何驅(qū)趕,都無法剝離。
每一次催動妖力,毒素便深入一分,痛楚也加重一分。
“這是什么鬼東西?!”
蟲帝的聲音中充滿了驚駭。
以他帝境之尊,天下萬毒,有何能傷他分毫?
可這“銘心毒”,竟如附骨之疽,直入本源,連他都無法抵擋!
轟——!
符文炸碎,黑氣四散。
鎮(zhèn)壓天穹的巨力驟然消散,栗小松與蘇睿壓力一輕,兩道光柱如脫困蛟龍,逆天而上。
“燒!”
栗小松咆哮一聲,九尾齊揮。
金焰火柱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火雨,如流星墜地,朝蟲帝那龐大的身軀傾瀉而下?;鹩晁^之處,甲殼崩碎,血肉焦枯,黑氣嗤嗤蒸發(fā)。
蘇睿亦不怠慢,狐心鏡懸于頭頂,鏡面雖裂紋密布,卻仍迸發(fā)出最后一道璀璨霞光。
粉色光柱如利劍出鞘,直直斬入蟲帝腹背。
嗤——!
光柱過處,甲殼如紙糊般撕裂,黑色的血液噴涌如泉,腥臭之氣彌漫四野。
蟲帝發(fā)出凄厲的嘶鳴。
他的身軀在兩女的攻擊下寸寸崩解,甲殼剝落,腹足斷裂,蝶翼燃燒……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太古巨蟲,此刻如將傾之山,搖搖欲墜。
“你們……你們!”
蟲帝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無盡的怨毒與不甘。
他想反擊,可銘心毒已深入本源,每一分妖力調(diào)動都如萬刃剮身;他想逃遁,可那金焰與霞光織成天羅地網(wǎng),將他困在中央。
栗小松得勢不饒人,貍貓真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繞著蟲帝瘋狂撕咬。
爪撕、尾掃、口吞……每一擊都撕下大片血肉,每一口都吞下漫天黑氣。
蘇睿則立于遠處,粉色霞光化作萬千利刃,將蟲帝的殘軀一片片剝離。
轟隆——!
終于,那龐大的蟲軀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崩塌。
甲殼碎片如雨點般墜落,腹足散落一地,蝶翼化作飛灰……
曾經(jīng)的萬蟲之帝,此刻只剩一堆殘骸,懸浮于虛空之中,再無半分生機。
栗小松收了金焰,九尾在身后輕輕擺動,豎瞳盯著那堆碎殼,咧嘴笑道:“這就是蟲帝?原來也不是死不了啊?哈哈哈!”
話音剛落,一道霞光自碎殼中沖天而起!
那霞光七彩斑斕,璀璨奪目,如長虹貫日,瞬間照亮了整片荒原。
霞光之中,一團拳頭大小的光團懸浮半空,光團晶瑩剔透,內(nèi)中隱約可見一只通體透明的幼蟲,蜷縮如胎兒,緩緩蠕動。
蟲帝本源!
蘇睿臉色驟變。
她雖未見過蟲帝本源,可那光團中散發(fā)的氣息,分明與蟲帝一般無二,而且更加純粹!
“不能讓它跑了!”
蘇睿清叱一聲,雙手飛快掐訣,粉色霞光自袖中狂涌而出,化作重重幻界,如天羅地網(wǎng),朝那光團罩去。
幻界層層疊疊,一重接一重,從四面八方將那光團圍得水泄不通。
然而,詭異的一幕出現(xiàn)了。
那霞光竟無視了她的幻術(shù)神通!
光團徑直穿過重重幻界,沒有受到半分阻礙。那粉色霞光在它面前形同虛設(shè),連一息都未能阻礙。
蘇睿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狐心鏡高懸于頂,鏡面幽光流轉(zhuǎn),她明明能感應到那光團的氣息,卻偏偏無法觸及。
仿佛,那光團和她不在一個世界,任何法術(shù)都對其沒有作用。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蘇睿臉色煞白。
她萬萬沒想到,蟲帝都被逼到這份上了,自己居然還殺不了他!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竹林劍隱《青葫劍仙》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2810章 刻骨銘心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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