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賁勒拉開抽屜取出一盤錄音帶交給蘇哲。

“行，那我先走了，回頭有事再聯(lián)系你。”

蘇哲和蘇韻菲剛走到門口，蘇哲忽然轉(zhuǎn)身。

“對了，這錄音是韋家誰的？”

莊賁勒搖搖頭，回答讓蘇哲感到意外。

“不是韋家的人，是一個叫班學(xué)海的，這個人可能已經(jīng)在RB了，不然我不會告訴你這么多?！?/p>

“班學(xué)海？！”

蘇哲和蘇韻菲同時叫出聲來，把莊賁勒嚇了一跳。據(jù)莊賁勒說，他也不知道班學(xué)海怎么知道的這些事情。這個班學(xué)海患抑郁癥，而且有點反社會傾向，攻擊性很強，為人疑神疑怪。

蘇哲立即掏出筆記本，取下去年8.12大案慶功大會上的照片給莊賁勒辨認，上面沒有叫班學(xué)海的人。蘇哲又打電話叫速繪員來，按莊賁勒的描述畫像，準備全市通輯。

離開康寧心理診所后，蘇哲才打電話給莊賁勒，告訴他自己和蘇韻菲都可能感染某種病毒，剛才蘇韻菲不經(jīng)意和他握了手，所以現(xiàn)在莊賁勒也是被感染對象，要隔離觀察，不得外出。

電話里莊賁勒憤怒了，蘇哲忙掛斷，聳聳肩，苦笑一聲，上車，去南郊的絕塵寺，追查檀香灰的線索。

南郊絕塵寺坐落在群山之間，被一片竹海包圍。由于離市區(qū)較遠，所以非常清靜。寺北面有個山村，周圍再沒有其他顯眼的建筑。這里的地皮被人買下，但并沒有大興土木的跡象，只在竹韋里圍繞一座石塔建了幾間小屋。塔名‘天一塔’，是清中期一戶有錢人捐建的。這座塔非常古怪，不是舍利塔，也不像可進出走人的，但據(jù)說里面與平常閣樓無異，下面兩層有窗沒門，在第三層南面卻開了扇門，也不知道建塔的人是怎么想的。

車停在山下，蘇哲和蘇韻菲打傘步行上山。

雨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小了，但烏云仍舊籠罩大地。絕塵寺在半山腰，步行要走三十幾分鐘。也許是因為出了市區(qū)的原故，兩個人的手機都悄無聲息。山中濕氣重，竹韋間腳下的青石板泛著半透明的微光，不停的承受自天空深處落下的雨滴，即使碎成細小的水珠也默默接納。

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絕塵寺響起鐘聲。這時有風(fēng)撫過，竹海沙沙作響，整座山上都是雨聲與竹響的摩挲，仿佛無數(shù)僧人在齊聲念經(jīng)頌佛。群山肅穆，竹海肅穆。

蘇哲眉頭一皺，他在心中默數(shù)鐘聲，居然是住持圓寂了。

絕塵寺的住持法號無直，今年九十七歲，是位得道高僧，俗姓穆。他自幼在絕塵寺出家，少年時曾云游三山五岳，遍訪名山古剎，見識廣博，二十五歲便當上住持，是難得一見的佛學(xué)奇才。同時無直大師也稱得上是承寧的活歷料，凡在承寧發(fā)生過有影響的事情他全都記得，基本能說出當事人的身份地位背景。蘇哲此行不止為追查檀香，他打算從無直大師口中探聽些與案件有關(guān)的事情。

無直大師在此時圓寂，倒顯得有些古怪了。

管俗務(wù)的知客僧辨認過照片，沒有蘇哲懷疑的班學(xué)海。而香客眾多，很多貧困的人也在買這種香，這讓蘇哲有些意外。

“施主，住持圓寂前交待過了，如果有警察來的話就把這封信拿出來。”

蘇哲接過信，轉(zhuǎn)身走出正殿，背后是青煙繚繞中的佛祖。正殿前是在雨里誦經(jīng)的僧人們，鈸罄靈鳴，木魚聲聲。蘇哲仰頭向天空望去，烏云重又聚集，恐怕雨又要下大了。蘇韻菲去寺里外人開的商店查都有誰常來此買檀香，還未歸來。小沙彌在前面帶路，蘇哲到后院的方丈查看無直大師的死因。

蘇韻菲先到一步，不知為何她眼睛微紅，像是剛哭過。

“怎么樣？死因是什么？”

“自然死亡，沒什么可疑的?！?/p>

“那咱們走吧?！?/p>

蘇哲點點，也不再進去查看，因為他知道蘇韻菲的警校全能第一不是白拿的。院中菊花開的正艷，蘇哲多看了兩眼，然后才打開傘，和蘇韻菲離開絕塵寺。身后的鐘聲仍在敲，漫山空靈的回響。

在距絕塵寺不遠的棲風(fēng)亭，蘇哲打開信，這是一封長信，用小楷書寫。蘇哲把信交給蘇韻菲朗讀，他則疲憊的坐下，閉上眼睛靜聽雨聲和蘇韻菲的聲音。

無直大師是因為韋家滅門而自行圓寂，原來無直大師是韋欣懌的祖父，韋家也并不姓韋，而是姓穆，乃是北宋楊門女將穆桂英的娘家一族，當年北宋滅亡，穆柯寨被破，穆家就一直被各方勢力追殺，南宋昏君也聽信讒言迫害穆家，后又遭楊家滅門之禍，穆家便取諧音改穆為木，又取楊家忠義之名，成雙木為韋，自此隱跡江湖，不再過問世事。并改楊家梨花槍槍法為劍勢，與楊家槍一般無二，絲雨劍貴在手熟，手熟若漫天絲雨，使敵無可遁跡，故名三十六路絲雨劍。飄霜劍是韋家世傳之物，后落入清廷宮中，滿清滅亡后遺失民間。

無直大師認為兇手與韋家必有淵源，或許與他父親的私生子韋豪決的后人有關(guān)聯(lián)，目的恐怕也是玉蟾蜍及四部秘籍。這兩樣?xùn)|西已經(jīng)讓韋家死傷無數(shù)，世代相傳本是保命存族之用，但現(xiàn)在看來，實在是滅門禍根。現(xiàn)在韋家直系已經(jīng)沒有一個男人活著了，無直大師愿警方找到這兩樣?xùn)|西后都獻給GJ，韋家后人不得過問。

蘇韻菲念信的聲音發(fā)顫，在漸起的雨聲中別樣悲戚。

信末無直大師寫道：‘貧僧是韋家庶出子，雖是庶出，亦比私生子好，不必與子孫爭名同輩，但韋家富貴也與我無干。貧僧法號無直，然世間物豈有無直之理？若要無直，必先常舍，心中之物不放下了，又怎能再得？貧僧雖曉此理，但天下癡迷于無直之人又何止千萬？然眾生顛倒有時，頓悟亦有時，無量眾生，或有所望?！啊疅o量眾生，或有所望。’”

蘇哲在心中默默念著，但世人真有希望嗎？蘇哲站起，向遠處那貪欲縱橫的都市望去，暴風(fēng)驟雨的洗滌或許真的能讓人心干凈一些。

“幫我記一下，回局里重點查這個叫韋豪決的人。

”

“嗯，好的?！?/p>

蘇哲交待蘇韻菲任務(wù)，她記下后又收好無直大師的信，然后二人冒雨下山。

暴雨如注，雷聲滾滾，竹韋間的小路被狂風(fēng)折彎的竹枝阻礙。蘇哲不得不在前面清理路面，兩個人走走停停，時間不覺已是中午十二點整。蘇哲有些焦躁不安，案子緊急，自己卻被困在這里，暴雨又沒有停的跡象，說不定山洪隨時會來，不管自己還是蘇韻菲哪一個出了問題，都不是開玩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