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犧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點苦，又有點認(rèn)命似的疲憊。

“不知道?！?/p>

她老實說，目光又移向城外，眼眸中的迷茫比風(fēng)雪還要模糊。

“喜都能有今天，死了很多人，費了很大力氣?！?/p>

“大家好不容易有個遮風(fēng)擋雪的地方，不用每天被喪尸異獸追殺......”

“吃不飽，總不至于被餓死?！?/p>

“穿不暖，總不至于被凍死。”

“我不能放棄他們，除了硬撐下去，還能怎么辦？”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戴著厚手套的手。

“末世里，誰又比誰好過呢？”

塔娜站在一旁，聽著，看著鳳犧側(cè)臉上那抹揮之不去的憂色，還有江宇沉默的側(cè)影。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沒有插嘴，只是覺得胸口堵得慌。

抱怨？

來之前那點因為訂單被搶的怨氣，早就散得無影無蹤。

塞外也苦，也難，但至少還沒到這種絕望的境地。

安慰？

別鬧，她有什么資格去安慰別人，塞外自己都站在懸崖邊上。

小丫頭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的神情是難得的沉重。

與平時那個明媚鮮活，甚至有些魯莽的大小姐模樣很不相稱。

江宇的目光從蒼茫的雪原收回，落在鳳犧低垂的睫毛上，又掃過塔娜憂郁的側(cè)臉。

沒再繞圈子，真沒必要。

“有沒有想過，離開這里？”

他直接問出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好不好，或者晚飯吃什么。

“讓喜都所有人，南遷?！?/p>

“是，末世是地獄，但地獄也分十八層，換個地方，至少不用在十八層硬扛?！?/p>

鳳犧猛地抬頭，看向他，眼神先是驚訝，隨即黯淡下去，搖了搖頭。

“哪有那么容易?！彼曇舭l(fā)澀，“城外是什么情況，你比我清楚?！?/p>

“異獸，喪尸，現(xiàn)在還有那些剛進化出的鬼東西?！?/p>

“一支全員A級覺醒者的精銳小隊，都不敢說能安全走出去多遠(yuǎn)?！?/p>

“城里這些人，大部分連c級都沒有，只是普通人......”

“我、我不能放棄他們，絕不！”

說完，小蛇妖拍了拍自己的臉，像是要趕走腦子里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喜歡溫暖，她喜歡明媚的陽光，她喜歡綠色.......

可惜，她做不到。

她可以死，可以在冰天雪地里凍死，卻做不到自私。

少黧說過她，恒我說過她，羿也說過她，說她的所有苦難都是咎由自取。

活該的！

好在哥哥沒說過她，最多滿臉無奈的笑著喊她一句傻丫頭。

抱怨完，還要給她做的蠢事善后。

“我知道這想法很蠢，很天真?！?/p>

“你不用罵我，恒我、少黧、云中君，還有以前很多很多人，都罵過了。”

小蛇妖語氣里帶著點自嘲，還有一絲打不死，踩不扁的倔強。

“我這條小蛇就這樣，改不掉，大概是我沒進化好吧。”

江宇沒笑，也沒露出任何譏諷的神色，沒人有資格嘲諷這條小蛇。

神也不行！

相反，他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認(rèn)真了些。

他看著鳳犧，看著這個在冰雪和絕望中努力想扛起一座城的小蛇妖。

“如果，”

他慢慢地說，盡量讓每個字都清晰。

“我是說如果，我可以不惜代價，為喜都所有愿意走的人護航，一直護送到相對安全的地方。”

“并且，給他們找到一個可以生存下去的新庇護所?！?/p>

他停頓，目光鎖定鳳犧驟然睜大的眼睛。

“你，愿意付出多少代價？”

聽完江宇的話，鳳犧愣住了，不是，老大，開玩笑也要有個頭吧？

你特么知道自己在說什么瘋話嗎？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喜都倉庫里比狗舔的都要干凈。

這么說吧，就算路上沒有喪尸異獸，他們也支撐不起完成一次遷徙的物資。

塔娜也愣住了。

她剛剛才走過這條路，從琴島到喜都，沿途的廝殺幾乎沒有停過。

商隊隨行有五位傳承者坐鎮(zhèn)，一路上都緊繃著神經(jīng)，才勉強把幾百人的商隊完好帶過來。

十幾萬人的遷徙？

在如今這種怪物橫行、天災(zāi)不斷的末世里，這聽起來不像計劃，更像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沒錯，就是笑話！

塔娜的思緒停在這里，沒有繼續(xù)懷疑。

她腦子里閃過的，是琴島那些用晶核驅(qū)動的溫暖車輛，是那些精密又實用的導(dǎo)能紋路。

是江宇那些真假難辨，卻又一次次被證實的傳聞。

一己之力驅(qū)散遮天蔽日的火山灰，擊退始皇帝百萬大軍，斬殺傳說中的兇獸饕餮......

這些事，聽起來比遷徙十幾萬人更離譜。

可不知為什么，塔娜發(fā)現(xiàn)自己信了。

不是盲從，而是基于一路所見所聞，一種女人的直覺。

這個男人說能做到，或許真的能做到。

她甚至下意識抬手，用手指關(guān)節(jié)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冰涼的觸感傳來，有點痛。

嗯，沒凍壞，是清醒的。

塔娜相信，鳳犧顯然也沒有懷疑江宇的能力。

她的表情里質(zhì)疑一閃而過，她相信江宇，正因為相信，才有更深的憂慮。

她考慮的更多。

喜都這十幾萬人，是怎么聚起來的？

大多數(shù)是最底層的覺醒者，能力微弱，或者干脆就是沒什么能力的普通人。

c級，d級，也就比沒覺醒稍稍強一丟丟。

就拿d級火系來說，在零下幾十度的環(huán)境里，點根蠟燭都費勁。

但凡有點本事，有點門路的，早就想辦法往更暖和的地方跑了。

留下的，都是走投無路，只能依附于她這點庇護的可憐人。

喜都里面不是十幾萬軍隊，而是十幾萬張要吃飯的嘴，十幾萬個需要保護的戰(zhàn)五渣。

這么多人，要離開經(jīng)營了許久的城池。

踏上一條危機四伏的漫漫長路，然后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重新開始。

需要的糧食、藥品、御寒物資，再加上之后重建庇護所的材料、工具、種子......

每一項，都是天文數(shù)字。

而且，這筆投資，怎么看都是血本無歸。

十幾萬掙扎在生存線上的人，在末世里養(yǎng)活自己都費勁，能回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