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不在，留下便簽說是出門訪友。

路途不遠，不會耽擱太久，最晚月中十五回家，讓他們好好相處。

整整一個月，鬼丫頭把小道士照顧的無微不至。

鏡子里表演一個沒頭腦，浴缸里來一場鮮血噴泉，陰影下來一次窒息的深情擁抱...

夢里夢外，如影隨形。

不過半月，小道士的身體便被徹底掏空，臉色蒼白如紙。

師父回來的時間，卡點完美。

早一日教訓不夠，晚一日小道士怕是精神會徹底崩潰。

以至于后來某人遇到山茶時，仍舊忘不掉那段恐怖的回憶。

新仇舊怨，全報復(fù)在山茶身上，凌辱到了極致。

好在山茶本就心理變態(tài)，越被人折磨越興奮，也算是雙向奔赴了...

師徒二人不再多言，默契地一前一后進入秘境。

接下來的經(jīng)歷艱險異常，他們遭遇了各種聞所未聞的陷阱和守護。

有黃金鑄造的傀儡武士，有力大無窮的青銅異獸，有能蠱惑人心的詭異巫咒...

每一次危機，老道士都以其深不可測的修為和淵博的學識從容化解。

師父的道法自然圓融，總能在危機時刻護徒弟周全，并指點他破敵關(guān)鍵。

江宇沉浸在與師父并肩作戰(zhàn)的幸福感中，劃水混隊，與之前隨師父游歷九州時一樣。

那絲因記憶凌亂而產(chǎn)生的異樣感，逐漸被久違的安全感取代。

人心很復(fù)雜，復(fù)雜到天神都勘不透。

人心又很簡單，簡單到他們會自己騙自己。

蠢笨如豬！

大多時候，那些沉迷于虛妄騙局的人們不是無法醒來，只是不愿醒來。

他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卻不愿相信那是假的。

人心向來如此，億萬年從未改變。

歷經(jīng)苦戰(zhàn)，師徒兩人終于抵達了秘境的最深處，一座宏偉得難以想象的青銅殿堂。

殿堂中央，并非典籍記載的神樹祭壇，而是一座完全由星光構(gòu)成的復(fù)雜立體陣法。

星光環(huán)繞旋轉(zhuǎn)，規(guī)則呼應(yīng)穹宇。

陣法核心，懸浮著一卷非帛非金的卷軸，那是他們此行的目標。

河圖。

河圖，伏羲親筆所繪。

典籍記載，它能梳理天道，定鼎乾坤，擁有改變因果、終結(jié)混亂的無上偉力。

進入秘境之前，師父推演過，河圖的力量真實存在，不是傳說。

江宇走近幾步，停在卷軸五米之外，隱約能看清陣法之上的紋路。

卷軸下方，石臺上刻著幾行古樸銘文。

字跡猩紅，如鮮血新染。

“河圖現(xiàn)，亂世終，天下平。”

“欲取至寶，需斷情絕欲，物我兩忘，獻至親一脈魂靈，方可逆轉(zhuǎn)因果?！?/p>

江宇讀懂銘文，心頭猛地一沉。

他看向師父。

老道士也看到了銘文，同樣陷入沉默。

只是沉默，臉上并無太多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種早已料到的平靜。

他轉(zhuǎn)頭看向江宇，眼神溫和依舊，卻多了幾分悲憫，深邃得讓人心慌。

“原來如此?！?/p>

“我就說自己怎么可能會算錯，修道本就是逆天改命的絕途，注定鰥寡孤獨。”

“哪來的師徒情深，哪來的一路同行?！?/p>

老道士說著，輕輕嘆了口氣。

“徒兒，看來你我?guī)熗叫兄两袢?，緣分已盡?！?/p>

“自己上路吧?！?/p>

話未說完，老道士指尖符文已成。

以他老人家的修為，神咒早已不用誦念出聲，普通神咒更是可以瞬發(fā)。

凌空畫符，已經(jīng)算得上給足了先賢面子。

“九霄縛神咒！”

江宇安靜看著師父用神咒將他封印，沒有抵抗，沒有躲避，甚至沒有激活能量。

與師父相比，自己實在是過于蠢笨。

修行上，他算不清因果，讀不懂典籍，悟不透大道...

為人處世上，他又饞又懶，貪玩好色，貪生怕死，優(yōu)柔寡斷，正邪不分...

如果自己這條小命真的可以結(jié)束末世，這輩子也算值了。

江宇知道，他和品性高潔、大公無私、舍己為人等等等等這些詞匯搭不上邊。

他僅僅只是有那么一點點自知之明。

他只知道，師父有能力結(jié)束末世，自己沒有。

僅此而已。

老道士封印住徒弟，還是用了效果最堅韌的九霄縛神咒。

兩人修為本就有差距，封印萬無一失。

“哎——”

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這次多了幾分不舍和落寞。

“小家伙，接下來的路你只能自己走了。”

“師父老了，走不動了。”

“你性子懶散，心性又定不下來，那就和小時候下山游歷時那樣，邊玩邊走便是?！?/p>

“路很遠，好在歲月很長，早一刻晚一刻到又有什么關(guān)系...”

江宇意識到了什么，拼命想要掙脫封印，可惜紋絲不動。

他真的后悔了，后悔沒有跟師父好好學習陣法，研讀典籍。

若是他學有所成，與師父一起參悟那陣法，或許就能尋找到破解之道。

“師父，一定有其他辦法！”

“我們還沒到絕境，你也說了，歲月很長，我們...”

師父卻緩緩搖了搖頭，抬手阻止他繼續(xù)說下去。

老人臉上露出了帶著些許無奈，卻又無比堅定的笑容，那抹笑容在江宇記憶中熟悉無比。

“傻孩子，為師年歲已高，道途將近。”

“而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這天下蒼生，更需要你去守護?！?/p>

“不行！絕對不行！”江宇聲音顫抖，眼中已有了星光。

“師父，讓我來！我的命是您救的，我的本事是您教的...”

“還您便是！”

“閉嘴！”老道士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若是再年輕幾十歲，用得著在這跟你廢話。”

“你師父我當年殺得同行者不比仇敵少，多殺你一個不多...”

“咳！”老道士意識到這些瘋話不太適合跟徒弟說，干咳一聲后轉(zhuǎn)了話鋒。

正氣凜然，閃閃發(fā)光。

“守護，并非只有犧牲一途。”

“有時，活下去繼承意志，背負責任，才是更艱難的道路。”

說完，老道士畫風再轉(zhuǎn)，臉上邪性如魔，精神分裂嚴重的一批。

“我推衍過無數(shù)次，這條路以我僅剩的壽元根本走不到盡頭?！?/p>

“便宜你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