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老道失笑，星禾臉色微紅，但凡看過幾本道家典籍就不會認不出這幅圖。

這條大道，的確比無情道有趣。

道家歷史上，陰陽道大半時間奉為神教，大半時間斥為邪教。

越古老的年代，對陰陽調(diào)和之道反而越寬容。

上古時期，繁衍崇拜高于神靈崇拜，甚至高于天地崇拜。

嗯——

只限遠古時期，經(jīng)史子集獨占后，儒術(shù)獨尊后變成了最下乘。

人言可畏，人心更可畏。

非禮勿言，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不可說，不可想，更不能落筆于紙上。

潛移默化下，成了人們束縛自己的教條。

當然，說和做是兩回事。

教條只是教條，可以用來馴服奴仆，可以用來教化世人。

它們自己又不會信。

更不會奉行。

江宇揮手，太極八卦，伏羲女媧消散于無形，空中那一道銀河隨之墜落。

星星點點，如夢如幻。

“兩條大道你打算走哪一條路，只要你遵守約定，我可以為你護道。”

“九州蒙難，道家傳承中多一位強者不是壞事，你所信奉的大道反而不重要?！?/p>

“你所想走的路，更不重要?！?/p>

“盤古既然能把傳承交予你，我想他也應(yīng)該看到了你所看到的彼岸?！?/p>

“等需要你破開天地時，自然不會因為得失而猶豫遲疑?！?/p>

星禾愣住，她之前明明隱約看到了彼岸，看到了無情道的盡頭。

抹除人性，回歸原始。

少年幾句話，讓她的前路沒了方向。

她記得曾經(jīng)看過一句話，你看不到未來，恰恰說明你看到了未來。

此時的沉默和激蕩，與那時在八仙宮羅天大醮論道臺之上一模一樣。

眼前少年的臉龐，與當時那個少年似乎也有幾分相似。

命運的交織與輪回，有時候無稽的像是一盤散落的億萬枚活字。

輕輕抖動，便會組成一篇狗血的文章。

“我修的無情道，斬斷了塵緣，斬斷了欲望，斬斷了過往。”

“我之前清晰看到了彼岸...”

江宇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來，語氣訓斥多過于解惑。

“你在塵世掙扎過幾年，你經(jīng)受過幾次欲望考驗，你有過多少銘刻于心的過往?！?/p>

“不入世，不敢正視心魔，你所窺探的大道就是一張白紙，看破了又有何意義？”

“外邪稍稍蠱惑，便會被其所左右，你的大道有些過于廉價?！?/p>

尹老道安靜聽著，臉上滿是欣慰，他無法想象不過二十出頭的少年哪里來的感悟。

如此深沉，如此堅定。

他也明白自己為何尋不到自己的大道，明白了師兄的苦心。

依仗的人太耀眼，遮蔽于頭頂，人生太過順遂，無波無瀾。

何談頓悟。

你恪守迂腐教條，連欲望和人性都不敢直視，不敢入局。

何談破局。

星禾表情掙扎，眼神迷茫，無情道破碎，盤古試圖殘念取而代之。

女孩心智確實堅韌，硬生生將其壓下。

戾氣讓眼眸染上濃郁血色，臉頰潮紅，呼吸變得粗重了幾分。

“我錯了？”

“不可能...不可能...”

“道家典籍我無一不熟讀，先賢感悟過的大道了然于心，我不會錯...”

“邪魔外道！”

“邪魔外道！”

“你迷惑不了我，我看見過自己的大道，我知道那不是虛妄...”

“人類不該存在，人性不該存在?！?/p>

“沒有人類，沒有人性，世間就不會有此刻的諸多苦難...”

江宇上一次這么無語還是上一次。

美女，你能不能聽聽自己說的都是什么屁話，沒腦子真不適合修行。

與其亂沖亂撞走上邪道，還不如安心做個爐鼎。

搖搖尾巴就能提升，總好過心魔反噬神魂俱滅。

滅人欲的邪道江宇聽說過，滅人性的邪道真就聞所未聞。

“你確定世界上沒有人類，沒有人性就可以變得美好？”

“不是，美女，誰把你調(diào)成這個b樣了？”

真不愧是盤古，洗腦調(diào)教追隨者的手段有一套，死丫頭被撞傻了吧？

小旗子聽著熟悉的話，瞟了眼器靈，笑容曖昧色色。

主人在學她說話耶(＾－＾)V

這不是偏愛是什么？

江宇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反駁，你很難跟一個弱智講道理。

還是一個杠精、弱智、傲嬌、自認聰明的女人，簡直bUFF疊滿。

沉思片刻，記起戒指里有適合星禾的東西。

一件禮物。

小耗子和錦鯉送他的禮物，一段記憶，末世前的記憶。

江宇好奇她們兩個未覺醒，未化成人形時有沒有記憶，隨口問了句。

第二天就收到了兩份禮物。

兩顆記憶晶石，里面封存了一段記憶，不算長，也不算清晰。

那只小黃鼠狼和小錦鯉腦海中最深刻的記憶。

他讀取過一次，Emo了好久。

“盤古殘軀是你的地盤，規(guī)則由你定，我知道殺不死你?！?/p>

“送你一份禮物。”

“感受完這兩段記憶，你若是還沒有改變主意，我會自己離開。”

“各走各路?！?/p>

遞上兩顆記憶晶石，江宇猶豫了下，又從戒指中取出一顆。

這顆是人類的記憶，一個可憐的小丫頭留在世間最后的痕跡。

上次用來調(diào)教過墨染，效果不錯。

江宇忘記了她的名字，卻記得她與盤古相同的結(jié)局。

身體融入大地，不生不死，無休無止。

命運在此刻又一次重疊，遵循著某種不可言說的軌跡。

“還有一段?！?/p>

“這是一個小丫頭的記憶，末世中掙扎的萬千幸存者之一?！?/p>

“她算不得最慘，至少開心過，大多幸存者從明月隕落那一刻就踏入了地獄?！?/p>

星禾伸手接過，表情迷茫掙扎，還能看出少許清醒和堅持。

她不擔心。

她真的好奇里面是什么。

她不相信自己的大道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她很聰明，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甘心。

規(guī)則就是規(guī)則，在盤古殘軀之內(nèi)，沒有存在能凌駕于她的規(guī)則之上。

神也不行！

地面骨肉隆起，形成一道屏障，常曦、羲和殘軀現(xiàn)身，守護在兩側(cè)。

星禾用指尖凝聚能量，小心汲取記憶，融入眉心。

她不相信有誰可以蠱惑自己。

神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