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深棕色的皮質(zhì)文件袋，打開，把里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放在收銀臺上。

恒隆廣場江詩丹頓專柜的發(fā)票，二十二萬八千，蓋著紅章。全球聯(lián)保的?？ǎ幪柷逦?。專柜證書，燙金 logo。

“自己看?！?/p>

趙磊沒動。

花襯衫黃毛湊過來，拿起發(fā)票掃了一眼。他的表情也變了，把發(fā)票放回去的動作很輕，像怕弄壞了要賠。

“磊哥，好像……是真的?！?/p>

趙磊的臉從紅色變成了白色。

但他沒有認(rèn)慫。

“一塊表而已！”他把發(fā)票往桌上一拍，聲音拔高，“二十二萬，攢了多久？你爸媽的賠償金全砸進(jìn)去了吧？

買塊表撐場面，裝什么有錢人！有本事你現(xiàn)在全款提一輛百萬級的車！你要是能做到，老子今天認(rèn)栽！做不到，你給我離柳如煙遠(yuǎn)點！”

他賭林辰拿不出來。

二十二萬的表，可能是全部家底了。林辰父母雙亡的事全班都知道，賠償金撐死幾十萬。

買塊表裝門面，騙騙柳如煙這種女生，這套路他見多了。百萬級的車，全款，他不信林辰有這個實力。

林辰看了他兩秒，然后笑了。

“百萬級？”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過去。開了免提。

響了兩聲，對面接起來。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南方口音，語氣熱情而職業(yè)：“林先生下午好，有什么可以幫您的？”

“吳哥，你上次說店里那臺賓利歐陸Gt，還在嗎？”

“在的！那臺冰川白歐陸Gt V8，頂配，，選裝了mulliner套件和Naim音響，全款落地四百八十萬。林先生感興趣？”

“我要了。”林辰說。

電話那頭頓了一瞬，然后吳哥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半個調(diào)：“好的林先生！我現(xiàn)在就幫您鎖車！這臺車全城就這一臺現(xiàn)車，好幾個客戶在問，您要的話我現(xiàn)在就把車從展廳撤下來！”

“定金多少？”

“按照我們鴻盛豪車行的規(guī)矩，定制車和限量車需要付30%定金，這臺歐陸Gt是現(xiàn)車，付20%就行——九十六萬?！?/p>

“行。賬戶發(fā)我。”

掛了電話，不到十秒，短信進(jìn)來。林辰打開手機銀行，當(dāng)著趙磊的面輸入金額，九十六萬，確認(rèn)轉(zhuǎn)賬。屏幕彈出“轉(zhuǎn)賬成功”的提示。

整個餐館安靜了。

老陳張大嘴。柳如煙捂著嘴，但眼睛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她早就猜到林辰有錢，但親眼看見他眼都不眨地刷九十六萬訂一臺四百八十萬的賓利，還是超出了她的預(yù)期。

四百八十萬，不是三十八萬，不是三萬八。趙磊那輛奧迪A4，落地三十萬出頭，連這臺賓利的零頭都不到。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激動，是因為確認(rèn)。她確認(rèn)自己押對了。

從恒隆那天開始，她就知道林辰不簡單。LV、dior、江詩丹頓，每一樣都在告訴她同一件事——這個人比趙磊有錢得多。

但她不確定的是，他到底多有錢。是一次性的暴富，還是真正有根基的財富？

今天她得到了答案。九十六萬定金，四百八十萬全款，說付就付，沒有猶豫，沒有試探，沒有任何“我要考慮一下”的姿態(tài)。

這不是暴發(fā)戶。暴發(fā)戶花錢會興奮，會炫耀，會在刷卡的時候看周圍人的反應(yīng)。林辰全程的表情，像是在付一筆水電費。

這才是真正的有錢。

趙磊站在原地，臉色白得發(fā)青。

九十六萬。他親眼看著林辰輸入金額、確認(rèn)、轉(zhuǎn)賬成功。

那串?dāng)?shù)字不是假的，收款方是鴻盛豪車行，全城最大的豪車經(jīng)銷商，老板吳鴻盛在本地的名氣比市長還大。

他引以為傲的家底，在林辰面前，連零頭都算不上。

“轉(zhuǎn)賬記錄要看嗎？”林辰把手機屏幕轉(zhuǎn)過去。

趙磊沒有看。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ㄒr衫黃毛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紋身那個也跟著退了半步。

“車提到了，我會發(fā)照片給你?！绷殖桨咽謾C收回口袋，“不過你剛才說的——百萬級，我全款提了?，F(xiàn)在，道歉?！?/p>

趙磊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林辰，看著收銀臺上那塊江詩丹頓和攤開的發(fā)票，看著柳如煙站在林辰身后、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他的嘴角抽了抽，擠出幾個字。

“行。你狠。”

他轉(zhuǎn)身就走。

“趙磊?！绷殖降穆曇魪谋澈髠鱽?。

趙磊的腳步停了。

“你還沒道歉。”

趙磊沒有回頭。他的后背僵直，拳頭握緊。花襯衫黃毛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磊哥，走吧”。趙磊甩開他的手，猛地轉(zhuǎn)過身。

“對不起?！眱蓚€字從牙縫里擠出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對誰說？”

“對你說?！?/p>

“還有呢？”

趙磊的目光掃向柳如煙，停了一瞬，又移開?！傲鐭?，對不起。”

“還有我爸媽?！?/p>

趙磊的臉扭曲了一下。他死死盯著林辰，嘴唇咬得發(fā)白。然后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林辰，對不起。你爸媽的事，是我不對。”

說完，他轉(zhuǎn)身大步走出餐館。玻璃門被他推開，風(fēng)鈴砸在門框上，叮鈴哐當(dāng)響了好一陣才停。

兩個黃毛跟在后面，頭也不回地鉆進(jìn)了那輛黑色奧迪。引擎發(fā)動，輪胎在柏油路上發(fā)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奧迪拐出巷子，消失了。

店里安靜了幾秒，然后客人們的議論聲嗡地炸開。

“臥槽，這老板什么來頭？”

“四百八十萬的賓利說買就買，這店開著玩的吧？”

“剛才那小子開個奧迪裝逼，臉都被打腫了！”

老陳把菜刀放回廚房，走出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俺礁?，下次這種事提前說一聲。我刀都抄起來了?！?/p>

“下次不用抄刀。”林辰說，“他還會來的。”

老陳一愣。“還來？都這樣了還敢來？”

“所以讓你不用抄刀?！绷殖蕉似鸩璞攘艘豢?，“下次來，不是動刀的事?！?/p>

柳如煙走到收銀臺前。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不是要哭的那種——是演出來的，恰到好處的后怕和感動。

“林辰，對不起，都是我惹的麻煩。趙磊他以前不這樣的……”

“跟你沒關(guān)系?！绷殖酱驍嗨?，“他沖我來的?！?/p>

柳如煙咬著下唇，點了點頭。她端起桌上那碗已經(jīng)涼透的銀耳湯，放進(jìn)收銀臺后面的小冰箱里?！斑@碗涼了。我明天重新燉一鍋帶過來?！?/p>

“不用麻煩?！?/p>

“不麻煩?！彼恼Z氣很輕，但很堅定。“你幫我擋了趙磊，我總得做點什么?！?/p>

林辰看了她一眼，沒再推辭。

柳如煙拿起她的小挎包，走到門口。玻璃門推開一半，她停下來，回頭。

“林辰。”

“嗯?！?/p>

“趙磊他爸在城東確實有點關(guān)系。你小心一點?！?/p>

“知道了。”

她點了點頭，推門出去。淺綠色的裙擺被梧桐樹下的風(fēng)吹得輕輕晃了晃，然后消失在巷口的陽光里。

老陳看著她走遠(yuǎn)，轉(zhuǎn)頭看向林辰?！俺礁?，她說趙磊他爸有關(guān)系，你不擔(dān)心？”

林辰把收銀臺上的發(fā)票和?？ㄊ栈匚募?，拉開抽屜放好。

“趙磊他爸，盛華地產(chǎn)股東，占股不到15%，分紅一年兩百多萬。

城東那個安置房項目，盛華跟另一家公司合伙拿的地，杠桿加得太高，銀行那邊已經(jīng)在收緊額度了。最多年底，資金鏈就得斷?！?/p>

老陳聽得一愣一愣的?！俺礁纾阏χ赖?？”

林辰?jīng)]有回答。

上輩子他在鏈家賣房子的時候，城東安置房項目爛尾的新聞上了全市頭條。

盛華地產(chǎn)資金鏈斷裂，幾個股東跑路，趙磊他爸是其中之一。那段時間趙磊在學(xué)校里消失了整整一個學(xué)期，后來聽說是搬去了外地。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個爛尾項目，就在他當(dāng)時負(fù)責(zé)的片區(qū)。

這輩子，歷史不會改變。趙磊他爸的資金鏈，該斷還是會斷。

他不需要動趙磊。時間會替他動手。

手機震了一下。

柳如煙的微信。

“今天真的謝謝你。趙磊的事我一直沒處理好，給你添麻煩了。銀耳湯我明天一定帶。”

后面跟了一個兔子低頭認(rèn)錯的表情包。

林辰打字：“沒事?！?/p>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路上小心。”

柳如煙秒回：“嗯嗯！你也是，早點休息~(′?｀)”

林辰把手機放回收銀臺。老陳湊過來瞄了一眼，嘖嘖兩聲。

“辰哥，柳如煙這是徹底被你拿捏了。趙磊今天這一鬧，直接把她往你這邊推了十步?！?/p>

“她不站任何人。”林辰靠在藤椅上，閉上眼。“她只站贏的那一邊?！?/p>

今天她站在他這邊，是因為他贏了。如果他輸了，她會毫不猶豫地回到趙磊那邊，甚至不會多看他一眼。柳如煙不是壞人，她只是永遠(yuǎn)不會站在輸家那邊。

不過剛好，他就是那個有錢人。

窗外的梧桐樹葉被風(fēng)吹得嘩啦啦響。收銀臺上的招財貓一左一右地擺著爪子，吧嗒吧嗒的聲音在漸漸安靜下來的餐館里格外清晰。

等十二億到賬，趙磊這種跳梁小丑，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至于柳如煙——她想要什么，他清楚得很。能不能拿到，看她表現(xiàn)。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柳如煙。

“對了，你訂的那臺賓利歐陸Gt，提到車了能帶我兜兜風(fēng)嗎？我還沒坐過賓利呢~”

林辰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兩秒。

她不是沒坐過賓利。她是什么豪車都沒坐過。趙磊那輛奧迪A4就是她這輩子坐過的最好的車。

但她把這句話包裝成“沒坐過賓利”，既表達(dá)了對他的車的興趣，又不暴露自己其實什么豪車都沒坐過。進(jìn)可攻，退可守。

他打字：“提到再說?！?/p>

柳如煙秒回：“好滴~等你哦”（＞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