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擦著手走出來，正好看見她在調(diào)濾鏡，動作熟練得很。

拍完照，她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林辰看得清清楚楚，她特意點開了屏蔽列表，勾選了趙磊。

既想在他這里刷滿好感，又不想斷了趙磊那條線，兩頭都想占，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隔著一條街都能聽見。

朋友圈發(fā)出去了，配文是：“發(fā)現(xiàn)一家寶藏小館！回鍋肉直接封神！”

不到半分鐘，點贊就刷出來好幾個，評論一條接一條。

林辰掃了一眼，她回評論的時候，特意加了一句：“在城南菜市場旁邊的林家小廚~老板是我同學，超帥超厲害的！”

發(fā)完，她抬頭看向林辰，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貓。

“幫你宣傳一下，不收廣告費哦?！?/p>

林辰靠在收銀臺邊，看著她。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落在她的側(cè)臉上，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回著評論和私信，嘴角始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你朋友要來？”林辰問。

“她們都說改天要來嘗嘗?！彼咽謾C倒扣在桌上，托著腮看著他，眼睛彎成了月牙。

“不過她們來之前，我得先把你家菜單上的菜都嘗一遍，才好給她們推薦嘛?！?/p>

林辰看著她，沒接話。

嘗一遍，意味著她要光明正大地來無數(shù)次。

把“我要主動靠近你”，包裝成“為了幫你宣傳才來”，把步步緊逼，包裝成身不由己。這就是柳如煙的標準操作，每一步都是她在主動，卻每一步都讓你覺得，是你占了便宜。

“隨時歡迎?！绷殖秸f。

柳如煙的笑容瞬間又甜了一度。她站起來，拎起空了的粉色紙袋，走到門口，又突然回過頭，語氣軟乎乎的。

“對了林辰，冰箱里的草莓千層你記得吃，放冰箱不能超過兩天的，不然就不好吃了。”

“知道了。”

“那你吃完要告訴我好不好吃呀，要是喜歡，我下次再給你帶別的口味?！?/p>

說完，她推開門，風鈴叮鈴哐當響了一聲。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樹的綠蔭里，連裙擺晃動的弧度，都透著精心設(shè)計過的溫柔。

柳如煙走后，老陳跟個幽靈似的從后廚飄出來，一屁股坐在林辰對面，臉上還帶著沒緩過來的震驚。

“辰哥！我沒看錯吧？那真是柳如煙？咱們學校的校花？她這……這明擺著是在追你啊！”

林辰?jīng)]理他，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那塊草莓千層。拆開絲帶，挖了一大勺塞進嘴里，甜而不膩，草莓的酸中和了奶油的甜，確實好吃。

“辰哥！我跟你說話呢！你到底咋想的??？?；ǖ棺罚悴恍膭?？”老陳急得直拍大腿。

“心動？”林辰嗤笑一聲，又挖了一口，“她追的不是我林辰，是我手腕上的江詩丹頓，是我能隨手掃空恒隆頂奢的實力。

真要是連房租都交不起的窮小子林辰，你看她正眼會不會瞧我一下？”

老陳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林辰把最后一口千層吃完，隨手把空盒子扔進了垃圾桶。

他靠在藤椅上，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摩挲著左手腕上的白金表盤，腦子里門兒清。

距離那場讓全世界球迷跌破眼鏡的德國7:1屠殺巴西，還有十七天。

柳如煙說下次還來，她就一定會來。

不是因為他的回鍋肉炒得有多好吃，是因為他給了她地址，收了她的蛋糕，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卻沒戳破，對她始終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這點距離感，剛好給了她希望，又剛好沒讓她摸透底牌。

這女人，現(xiàn)在指不定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今天見面的每一個細節(jié)翻來覆去地琢磨。

琢磨他看她的眼神，琢磨他那句“湯咸了”的語氣，琢磨他手腕上的表在燈光下閃的光，拼命想從這些碎片里，摳出一點他對她有意思的證據(jù)。

等她琢磨透了，就會帶著新的套路，新的試探，新的“不經(jīng)意”，再找上門來。

林辰閉著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真有意思。

上輩子，畢業(yè)聚餐那天，他穿著幾十塊錢的地攤t恤，縮在包廂的角落里，連給柳如煙敬酒的勇氣都沒有。

只能眼睜睜看著趙磊捧著鮮花跟她表白，看著她半推半就地坐上趙磊的奧迪，連個回頭都沒給他留。

這輩子，他就坐在自家小餐館里，這位上輩子他連仰望都覺得奢侈的校花，坐了四十分鐘出租車，穿得漂漂亮亮地找上門。

親手給他帶一百塊一塊的蛋糕，對著他炒的菜拍半天朋友圈，還特意配文“老板超帥的”。

錢真是個好東西。

但比錢更爽的是，當你站在頂峰的時候，才能把這些人面具底下的真面目，看得一清二楚。

柳如煙這點心思，他早就看透了。她不壞，就是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漂亮是她的籌碼，溫柔懂事是她的武器，趨炎附勢是她的本能，眼睛永遠盯著更高處的資源。

林辰一點都不反感她這樣。

上輩子他為了開一單，跪在客戶面前撿尊嚴的時候，比誰都明白，在這個世道上，想往上爬，想過得好一點，從來都不寒磣。

柳如煙只是比大多數(shù)人更清醒，更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優(yōu)勢而已。

至于她能不能從他這里，拿到她想要的東西？

林辰睜開眼，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眼里滿是掌控一切的從容。

那就看她，有沒有這個本事，能不能玩出點新花樣了。

老陳在旁邊憋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又開口：“辰哥，那她下次來，我咋辦？”

“什么咋辦？”

“就……我該說啥？該干啥？她可是?；?，我緊張?！?/p>

林辰看了他一眼?！澳闶菑N師，她是客人?？腿藖砹?，你炒你的菜，緊張什么?！?/p>

老陳撓了撓頭，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轉(zhuǎn)身回了廚房。沒一會兒，切菜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比之前更用力了。

林辰把藤椅往后仰了仰，靠得更舒服些。收銀臺上的招財貓一左一右地擺著爪子，吧嗒吧嗒的聲音在安靜的午后格外清晰。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柳如煙發(fā)了一條微信，不是文字，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她剛買的草莓千層——跟他冰箱里那塊一模一樣——旁邊放著一杯奶茶，配文只有兩個字：“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