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總要先辦完?！绷殖秸f。

“辦完了才來找我?！?/p>

“嗯?！?/p>

“所以我是你魔都待辦清單上的最后一項。”

林辰故意沒接話。

柳如煙繃了幾秒，沒繃住，笑出來了。她笑了兩聲又趕緊收住，清了清嗓子，重新把表情管理好。

“行吧。原諒你了?！?/p>

“我還沒道歉?！?/p>

“你開賓利來接我，就算道歉了?！彼焓置嗣锌嘏_的皮革縫線，指尖沿著縫線走了一道，“這車是真的好看。上次坐的時候沒仔細看，這個縫線是手工的還是機器的。”

“手工?！?/p>

“難怪。”她把手指收回來，靠回座椅上，滿意地嘆了一口氣?！澳悄阏f說吧，魔都的事全辦完了？”

“公司注冊好了。賬戶開好了。辦公室上午簽的約，恒豐二期，三百二十平。”

“多大？”

“三百二十平?！?/p>

柳如煙在心里換算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澳Ф际兄行?，三百二十平的辦公室，多少錢一個月?！?/p>

“押二付一，免租期一個月?！?/p>

“我問的是多少錢?！?/p>

“我助理去談的，不用太糾結(jié)?！?/p>

柳如煙的眉毛挑了一下。“林辰，你這個語氣，很像在養(yǎng)我?！?/p>

“本來就是養(yǎng)你?！?/p>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翹起來。她把臉轉(zhuǎn)向車窗那邊，車窗玻璃上映著她的半張臉，嘴角的弧度看得清清楚楚。

車往前開了一段。樹的影子一塊一塊從擋風(fēng)玻璃上滑過去。音響里放著一首老歌，她伸手把音量調(diào)小了一點。

“剛才那個人。”她說。

“那個poLo男?！?/p>

“你先說你看見了多少?！?/p>

“他遞水。。他坐副駕。你全程沒看他?！?/p>

柳如煙點了點頭，然后坐直了身體，把臉轉(zhuǎn)向林辰。她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半開玩笑的調(diào)子，而是一種認真的、一字一句都要說清楚的鄭重。

“那我重新跟你說一遍。你聽好?！?/p>

林辰看了她一眼。

“那個人昨天來的，今天又來了。昨天遞了兩次水，我沒接。今天遞了三次，我還是沒接。

他跟教練說想坐副駕感受一下靠邊停車，教練讓他上去了。他在副駕上跟我說了三句話。”

“哪三句。”

“第一句，問我哪個學(xué)校的。我說魔都大學(xué)。

第二句，問我明天考試緊不緊張。我說不緊張。

第三句，”她頓了頓，“他問我要不要晚上一起吃個飯?！?/p>

“你怎么說的?！?/p>

“我說，我男朋友開賓利。你請我吃飯之前最好想清楚預(yù)算?！?/p>

林辰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什么反應(yīng)?！?/p>

“他笑了。說不信，說我騙他。說開賓利的人不會找一個在駕校練車的女朋友，都是請私人教練。”

柳如煙的語速慢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咬，“然后你的車就從楊樹底下開出來了。他就站在那兒，手里舉著礦泉水，看著賓利從他面前開過去，停在我旁邊。”

“所以他不是自己走的?！?/p>

“對。他是看見你的車才走的。而且你下車之后他臉紫了，跟茄子一樣。我親眼看見的?！?/p>

柳如煙靠回座椅上，語氣里帶著一種把事情交代清楚之后的踏實?！八钤摗Ｎ姨崆案嬖V過他了，他自己不信?！?/p>

車里的歌放完了一首，切到下一首。

柳如煙把腿蜷起來，側(cè)過身，一只手撐著下巴，看著林辰。

“林辰?！?/p>

“嗯?！?/p>

“我剛才說的那些，你信不信。”

“信?！?/p>

“一個字都不懷疑？”

“不懷疑。”

“為什么?！?/p>

“因為你連他坐副駕都告訴我了?！?/p>

柳如煙的眼睛彎了一下。她把撐著下巴的手放下來，整個人往座椅里縮了縮，像一只找到了太陽光的貓。

“那我再跟你說一件事?！?/p>

“說。”

“我科目三靠邊停車練了一上午。教練說我是這期學(xué)員里練得最好的。壓路邊石的距離，我能控制在五公分以內(nèi)，每次都是?！?/p>

“然后呢?！?/p>

“然后教練問我明天誰來送考。我說我男朋友如果來得及叫他送我，如果他趕不回來，我就自己打車去。教練問你開什么車的。我說賓利?！?/p>

她說到這里停了一下，看了林辰一眼，確認他沒有不高興，才繼續(xù)往下說。“教練說，那明天讓男朋友開賓利來送你，給駕校長長臉?！?/p>

林辰看了她一眼。

柳如煙的表情很認真?！罢娴摹＝叹氃?。一個字都沒編。”

“所以你剛才在駕校喊‘明天我男朋友送我考試’，是早就計劃好的。”

“當(dāng)然?！彼淹壬熘保_踝交疊搭在中控臺邊上，姿態(tài)很舒展。

“我都鋪墊好了。跟教練鋪墊了，跟那幾個一直說自己男朋友開什么車的女的也鋪墊了。”

“你怎么鋪墊的?！?/p>

“她們說男朋友開凱美瑞，我說我男朋友開賓利。她們不信。我說不信明天你們自己看?！?/p>

林辰?jīng)]說話。

柳如煙把腳從中控臺上收回來，側(cè)過身，看著他的側(cè)臉。她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很輕。

“林辰?！?/p>

“嗯?！?/p>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愛炫耀了。”

“不是?！?/p>

“真的？”

“你炫耀的每一樣?xùn)|西，都是我給你的。你炫耀，就是炫耀我。而且，恰好我們有錢?！?/p>

柳如煙的眼睛亮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嘴角先翹起來了，把話堵了回去。她干脆不說了，把頭靠在頭枕上，看著車頂，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車在國道上平穩(wěn)地往前開。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一塊亮一塊暗，從她臉上滑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了。

“那明天幾點。”

“七點半到考場?！?/p>

柳如煙猛地轉(zhuǎn)過頭?！澳阍趺粗榔唿c半？”

“你剛才說的?！?/p>

“我說過嗎？”

“你說過。”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來。“我太高興了，忘了自己說過?！彼央p腿蜷起來，整個人側(cè)過來面對著他，語速比剛才快了一截。

“七點半到考場，你開這輛。我特意問了教練，考試車和訓(xùn)練車是同一輛，靠邊停車的點位一模一樣。座椅高度、后視鏡角度，我都調(diào)好了，跟訓(xùn)練的時候一模一樣。教練說只要我正常發(fā)揮，肯定過?！?/p>

“行?！?/p>

“你真的送我？”

“嗯。”

“開這輛？”

“嗯?！?/p>

柳如煙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后她整個人靠回座椅上，把臉轉(zhuǎn)向車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林辰?！?/p>

“嗯?！?/p>

“你知道我現(xiàn)在在想什么嗎?！?/p>

“想什么?！?/p>

“我在想，明天我從賓利上下來的時候，手里拿著考試檔案，頭發(fā)扎起來，穿什么我已經(jīng)想好了。那幾個女的站在候考區(qū)，看見車門打開，看見我下來，看見你”她停了一下，“你會下車嗎？”

“會?！?/p>

柳如煙的嘴角徹底翹到了耳朵根。

她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閉上眼，聲音里帶著笑。

“那我明天必須一把過。靠邊停車，五公分，一點不能多。”

“為什么?！?/p>

“因為你看著?！?/p>

車里那首歌放完了，開始放下一首。國道兩邊的楊樹一棵一棵往后退。

車往前開了很長一段。柳如煙沒說話，林辰也沒說話。

然后她忽然伸出一只手，搭在林辰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

搭了兩秒。

收回去，重新抱在胸前。

“好好開車?！彼f。語氣很正經(jīng)，像在囑咐一個剛拿駕照的新手。

林辰側(cè)過頭看了她一眼。她閉著眼，嘴角彎著，耳朵尖有一點紅。

“林辰?！?/p>

“嗯?！?/p>

“你之前說‘想我了’?！?/p>

“嗯?！?/p>

“我也有三個字?！?/p>

“什么?！?/p>

“你猜?！?/p>

林辰把空調(diào)溫度調(diào)低了一度。

“我也是?！彼f。

柳如煙的睫毛動了一下。她沒睜眼，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露出了一點牙齒。

“搶我臺詞?！彼f。聲音很輕，像從嗓子眼里漏出來的。

“對了?！?/p>

林辰看了她一眼。

“你那個助理?！彼恼Z氣變得很隨意，像在聊一件剛想起來的小事，“叫宋什么來著。”

“宋知漁?！?/p>

“對，宋知漁。她多大了。”

“二十一二。”

“長得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