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急燈那刺眼的紅光，在狹窄而奢華的地下休息室內瘋狂跳動，將原本曖昧的氛圍撕扯得支離破碎。

趙曼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比大理石墻面還要蒼白。她死死盯著那盞閃爍的紅燈，那是她與周云峰之間最后的默契——只要這盞燈亮起，就意味著那個男人已經(jīng)踏入了景泰茶莊的絕對領地。

“他怎么會這時候過來……”趙曼喃喃自語，原本優(yōu)雅交疊的雙腿不由自主地放了下來，旗袍下擺的開叉處，那一抹雪白在紅光的映照下，竟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慘厲。

張陽坐在沙發(fā)上，身形紋絲未動。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盞燈，只是慢條斯理地端起茶幾上那杯未動的白蘭地，輕輕搖晃著琥珀色的液體，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在急促的紅光中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冷靜。

“趙總，周云峰來得比我想象中要快?？磥?，陳忠的失蹤讓他這頭老狐貍徹底炸了毛?！睆堦柮蛄艘豢诰疲晾钡囊后w滑過喉嚨，他的眼神在金絲邊眼鏡后顯得深邃莫測，“這紅燈是催命的，還是救命的，現(xiàn)在就在你一念之間?！?/p>

趙曼猛地轉頭，鳳眼里滿是掙扎與驚恐：“張陽，你瘋了？他帶了省委保衛(wèi)處的精銳，只要我一開門，你和外面那個姓韓的，連這間屋子的門都出不去！你以為憑那幾段錄音就能威脅他？在漢江，死人是發(fā)不出聲音的！”

“死人確實發(fā)不出聲音，但‘活死人’可以。”張陽放下酒杯，站起身，步步緊逼到趙曼面前。

他身上的官場冷冽氣場在這一刻全開，那種在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壓迫感，讓趙曼這種見慣了大場面的女人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酒柜。

“陳忠失蹤前發(fā)給你的簡訊，你真以為是他在向你示警？”張陽冷笑一聲，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那是周云峰借他的手，在試探你的忠誠。陳忠已經(jīng)進去了，錄音里周云峰讓他滅口我的指令清清楚楚。趙總，你跟了周云峰十年，你覺得，如果他知道你手里握著那五十億特種資金的最終流向，他會帶你走，還是讓你成為下一個陳忠？”

趙曼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她想反駁，可腦海中卻浮現(xiàn)出周云峰那張永遠威嚴卻又透著陰鷙的臉。

張陽繼續(xù)加碼，他的手撐在酒柜上，將趙曼困在自己的陰影里：“你剛才提到的那個‘條件’，讓我?guī)湍銧烤€省委大院里那位‘隱形人’，不就是因為你察覺到周云峰已經(jīng)通過海外蛇頭辦好了全家的移民，而名單里，偏偏漏掉了你這個為他管了十年黑賬的‘財務總管’嗎？”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趙曼最后的心理防線。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也是她今天敢于和張陽這個“不速之客”博弈的底牌。她本想利用張陽去牽制周云峰，為自己謀求一個進退自如的籌碼，卻沒料到，張陽不僅看穿了她的意圖，還直接掀開了她最難堪的底牌。

“他……他真的沒打算帶我走？”趙曼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原本精致的妝容在紅光下顯得有些扭曲。

“在周云峰眼里，你只是景泰茶莊的一件陳設。當屋子要塌的時候，誰會帶走一件搬不動的屏風？”張陽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挑起趙曼的一縷長發(fā)，“但我可以。只要你把那把鑰匙交給我，我不僅能讓你活，還能讓你帶著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錢，干干凈凈地離開漢江。”

走廊里隱約傳來了沉重的皮鞋撞擊地面的聲音，那是周云峰特有的節(jié)奏，沉穩(wěn)中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霸道。

“三、二……”張陽在心里默默倒計時。

“給你！”趙曼猛地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必死的決心。

她伸手摸向胸口，在那件墨綠色旗袍緊致的衣襟深處，摸索出一枚掛在紅繩上的古樸銅鑰匙。鑰匙還帶著她的體溫，微微泛著濕潤的潮氣。

“這是地下金庫第一道門的鑰匙，也是唯一一把物理鑰匙。”趙曼語速極快，眼神里閃爍著瘋狂的賭徒光芒，“剩下的兩道是生物識別和密碼，只有我能開。張陽，我把命押在你身上了，你若是敢騙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張陽接過鑰匙，冷冰冰的金屬觸感讓他心中一定。他隨手將鑰匙揣進內兜，眼神恢復了先前的冷峻。

“現(xiàn)在，表演開始?！?/p>

張陽側身一閃，整個人如同幽靈一般隱入了休息室側面的一道暗格屏風后。這道屏風原本是趙曼用來午憩遮光的，此刻卻成了最好的藏身所。

幾乎就在張陽隱身的瞬間，休息室的楠木大門被人暴力推開。

“砰”的一聲，木門撞在墻壁上，回音在空曠的室內激蕩。

周云峰面色陰沉地走了進來，他身后跟著四名穿著黑色中山裝、眼神陰鷙的壯漢。這些是他的貼身警衛(wèi)，每一個都是從特種部隊退下來的狠角色。

“云峰，你怎么這時候過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嚇死人家了?！?/p>

趙曼的聲音瞬間變了，從剛才的驚恐崩潰，無縫切換到了那種帶著三分埋怨、七分嬌嗔的柔媚。她順手拎起酒瓶，搖搖晃晃地走向周云峰，臉上還帶著一抹宿醉未醒的潮紅。

周云峰冷冷地環(huán)視了一圈屋內，目光在茶幾上那兩只酒杯上停留了片刻。

“你在跟誰喝酒？”周云峰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像是暴風雨前的雷鳴。

趙曼順勢依偎進周云峰的懷里，手掌在他胸口輕撫，眼神迷離：“還能有誰？那個南洋來的林老板，說是帶了什么‘龍馬同慶’的古董茶，想求你高抬貴手，放他在高新區(qū)的地塊過關。我看那茶葉不錯，就多陪了兩杯，結果那人酒量不行，被我灌了幾杯就讓司機抬回去了?！?/p>

“林老板？”周云峰皺起眉頭，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我怎么沒聽說過這號人？”

“哎呀，這種跑江湖的暴發(fā)戶，哪值得你親自過目?！壁w曼嬌笑著，手指在周云峰的領口輕輕一勾，“倒是你，陳忠那邊還沒消息嗎？我這眼皮子一直跳，總覺得要出事?！?/p>

提到陳忠，周云峰的臉色變得愈發(fā)難看。他一把推開趙曼，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山影，冷冷說道：“陳忠那個廢物，恐怕已經(jīng)栽了。張陽那個小畜生，背后有秦衛(wèi)民撐腰，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燈下黑’?！?/p>

周云峰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趙曼：“趙曼，我再問你一遍，剛才真的只有那個林老板來過？”

趙曼的心臟幾乎停跳，但她那張妖艷的臉上卻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云峰，你這是在懷疑我？我這茶莊里到處是你的眼線，我能藏得住誰？你要是不信，盡管去查監(jiān)控，看看那個林老板是不是被抬著出去的?！?/p>

周云峰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屏風處掃過，那一瞬間，躲在暗處的張陽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視線中蘊含的殺機。

“去金庫?！敝茉品逋蝗婚_口，語氣不容置疑，“京城那邊催得緊，那批原始憑證放在這里已經(jīng)不安全了。今晚，我要親自帶走?！?/p>

趙曼的臉色僵住了。

她萬萬沒想到，周云峰竟然在這一刻要動金庫里的東西。

張陽在屏風后，手心也滲出了一層冷汗。他知道，一旦周云峰進入金庫，發(fā)現(xiàn)里面的賬本有所變動，或者趙曼無法配合后續(xù)的“處理”，一切都會瞬間引爆。

“云峰，現(xiàn)在？可是系統(tǒng)還沒到半夜的自動維護期，強行開啟的話，京城那邊的‘昆侖’基金會有感應的。”趙曼試圖拖延時間。

“我說，現(xiàn)在就開！”周云峰猛地拔高了音量，一把攥住趙曼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骨頭捏碎，“陳忠沒了，我誰也不信。只有把那些東西握在自己手里，我才能睡得著！”

趙曼疼得眼淚流了下來，她絕望地看了一眼屏風的方向。

張陽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從兜里掏出手機，飛快地給等在門外的韓鐵軍發(fā)了一條只有兩個字的短信：【動手?！?/p>

不到五秒鐘，景泰茶莊的外圍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緊接著，整個茶莊的電力系統(tǒng)瞬間癱瘓，紅色的應急燈也隨之熄滅。

“老板！有人強闖大門！”門外的警衛(wèi)驚呼道。

周云峰臉色巨變，猛地松開趙曼，拔出腰間的配槍：“守住門口！不管是準，格殺勿論！”

在一片漆黑中，趙曼感覺到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猛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走，帶我去金庫。”張陽的聲音在黑暗中如鬼魅般響起，“這是你最后的機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