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雅男子的眉頭擰緊,語氣陡然嚴厲:
“胡鬧!”
“驕縱狂傲,乃武者大忌!”
白衣青年被父親這一聲呵斥噎住了,但臉上的不服氣卻絲毫未減。
他霍然站起身來,梗著脖子道:
“若是上川宗的師兄們便也罷了,難不成你認為我會輸給一個鄉(xiāng)野武夫?”
說罷也不等父親答話,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正堂里只剩下儒雅男子一人。
他望著兒子離去的方向,臉上的慍怒仍未消散,最終卻盡數(shù)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半日后,楊掌柜匆匆歸來,面見上川宗二人。
“回稟丁長老和丁公子,在下已經(jīng)查清了。此人是白家新募的客卿,名叫陳景,曾在青山武會拔得頭籌?!?/p>
“青山武會?”
白衣青年眉頭一挑。
似乎對這個名字有幾分印象。
“正是?!?/p>
楊掌柜繼續(xù)道:
“此人確實有些天賦,武會之后風(fēng)頭一時無二,卻接連拒絕了多家相遞的橄欖枝,被眾人斥責(zé)妄自尊大。”
“沒想到此人沉淀之后,白馬藥行少東家白知行親自登門,才請動此人入駐白家?!?/p>
“現(xiàn)在看來,此子怕是有坐地起價、待價而沽之嫌,白家對此事引以為榮,并未封鎖消息?!?/p>
“而且……”
儒雅男子感覺到楊掌柜的猶豫。
“而且什么?”
楊掌柜頓了頓,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道:
“而且,此子出身連山武館,武會奪魁之后也并未被彭長老選中?!?/p>
連山武館……
儒雅男子輕捋胡須,若有所思。
白衣青年卻嗤笑出聲:
“連山武館?那不是與馬長老有過嫌隙的那家武館嗎,聽說馬師兄在青山城被人揍得不輕?!?/p>
“連馬長老都在對方手里吃了癟,這武館倒還真是有些意思?!?/p>
儒雅男子皺起眉頭:
“不可大意。”
“據(jù)說許師侄跟著彭長老此去青山武會,在擂臺上也輸了一陣,對手同樣是連山武館的人?!?/p>
“這正說明對方確實有些手段,并非尋常鄉(xiāng)野武館可比。”
白衣青年卻不以為然,語氣里滿是不屑:
“爹,您未免太過謹慎了。”
“馬師兄是什么人您還不清楚?貪花好色,疏于武道,被人教訓(xùn)那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p>
“至于馬長老,他老來得子,年事已高,氣血衰敗,縱有內(nèi)功打底,怕也發(fā)揮不出幾成功力了。”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楊掌柜,意氣風(fēng)發(fā),“而我比許師弟更強?!?/p>
“他輸了的場子,我正好替他找回來!”
他轉(zhuǎn)過身,朝楊掌柜朗聲道:
“楊掌柜,回去告訴他?!?/p>
“這一場賭拳,我接了!”
楊掌柜沒有立刻應(yīng)聲,他小心翼翼地側(cè)過頭,去看那位始終端坐太師椅的丁長老。
儒雅男子的臉色有些發(fā)沉。
他看著面前意氣風(fēng)發(fā)的兒子,心中五味雜陳,這份銳氣是好事,但銳氣過了頭便是莽撞。
他想再說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自己這兒子從小到大,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今日若是不答應(yīng)他,這小子定然要鬧翻了天,說不得還會私自跑去尋那陳景的晦氣,反倒更糟。
他沉默良久,終于緩緩點頭。
楊掌柜得了準(zhǔn)信。
當(dāng)即差吳管事去白家藥鋪回話。
打擂賭拳,就定在明日正午,鎮(zhèn)東校場。
此時已是傍晚。
陳景正在白家藥鋪的后院里練拳。
吳管事親自來下帖。
他站在鋪面門口,將戰(zhàn)帖往陳景手中一塞,走之前猶趾高氣昂地嗤笑: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p>
“這回叫你賠了夫人又折兵?!?/p>
陳景渾不在意吳管事的垃圾話,只是咧嘴一笑,他這么一激,若是上川宗心里有鬼,必定要有所行動。
景和藥行的地址,宋管事也是知道的,他準(zhǔn)備晚上前去探一探。
入夜。三更天。
陳景換上宋管事翻出來的一身深色勁裝,袖口和褲腳都用布條扎緊。
他將殺豬刀也用黑布裹了,掩在后腰,又用一塊黑布蒙上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做完一切準(zhǔn)備,陳景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腳掌跨出門檻。
一個轉(zhuǎn)身,整個人便僵住了。
一道黑衣蒙面的身影,恰在此時從院墻外翻了進來。
那人的身法極為輕盈,從丈余高的院墻上落下時,就像一片落葉般無聲地飄落在院中。
他顯然也沒料到這個時辰會有人從屋里出來,落地的瞬間便看見了同樣黑衣蒙面的陳景。
兩人四目相對,面面相覷,寂靜的夜風(fēng)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得院角的槐葉沙沙作響。
什么情況?!
驚人的疑問在兩人心中同時炸開。
丁云舟狹長的眼眸瞇成了一條縫。
他打聽到這陳景出身連山武館后,心中便放心不下,旁人不知道,他卻是清楚的。
連山武館的館主程連山,當(dāng)年在青山城也是一號人物,便是尋常宗門長老也未必能在其手上討到便宜。
這陳景既是連山武館的弟子,又拿了青山武會的魁首,絕非泛泛之輩。
自家那小子雖有天賦,但驕縱慣了,真到了擂臺上勝負難料。
賭拳輸了倒還好說,最多丟了景和藥行的面子。若是因此耽擱了采購進度。
他恐怕要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丁云舟思來想去,決定半夜親自走一遭。
不必把陳景打殘,只要暗中傷他肺腑,這樣他明日就算還能上擂臺,也絕對不是自家兒子的對手。
事后就算有人懷疑,無憑無據(jù)。
誰能指證他一個上川宗長老?
可他剛摸進院子。
連陳景住的是哪間房都還沒摸清,就看到一個蒙面人從屋里鬼鬼祟祟地鉆了出來。
丁云舟的第一個念頭是……
難不成有人先他一步動了手?
就在丁云舟驚疑不定之際,陳景的腦子也是轉(zhuǎn)得飛快。
他白天剛用賭拳激了上川宗,晚上就有人黑衣蒙面翻墻進來。
非常的時機、陰險的做派。
此人就算不是上川宗的人,也必定和景和藥行脫不了干系。
他原打算去探對方的底,沒想到對方比他還急,竟先摸上門來了。
兩人就這么在月光下,詭異地對峙著,雙雙開啟頭腦風(fēng)暴。
但這種平和只持續(xù)了幾個呼吸,下一秒,兩人幾乎同時選擇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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