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醒了還接著躺在這里，沒有立刻推開他，不是因?yàn)閯e的……是因?yàn)槲抑?jǐn)遵醫(yī)囑！對，謹(jǐn)遵醫(yī)囑！我是一個聽話的、配合治療的、好孩子?。?/p>

（而且……我要是現(xiàn)在突然起來或者推開他，萬一吵醒他，他肯定又要說些奇奇怪怪的話，或者笑話我……我才不要?。?/p>

一通嘰里咕嚕、邏輯自洽（至少她自己信了）的內(nèi)心活動后，鹿野仿佛給自己找到了最完美的、

繼續(xù)賴在這個溫暖懷抱里的理由。緊繃的身體悄悄放松下來，甚至還往那熱源處，幾不可察地、又蹭回去了一點(diǎn)點(diǎn)。

好了，借口找好了，心理建設(shè)完成了。

她這才有“閑心”做點(diǎn)別的。

比如，偷偷地，看一看這個討厭又……好像沒那么討厭了的人類的臉。

璟是仰面躺著的，鹿野側(cè)躺在他懷里，她的視角只能看到他線條清晰的下頜、凸起的喉結(jié)，以及一小部分臉頰的輪廓。

看不清全貌，尤其是眼睛。

鹿野猶豫了一下，好奇心終究戰(zhàn)勝了那點(diǎn)殘存的別扭。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臂微微撐起一點(diǎn)上半身，側(cè)過臉，目光投向璟的睡顏。

晨光恰好勾勒出他側(cè)臉的線條。鼻梁挺直，睫毛長而密，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嘴唇的線條不似平日總是帶著戲謔上揚(yáng)的弧度，此刻自然地閉合著，顯得意外的柔和。

沒有了那雙總是帶著各種情緒（慵懶的、戲謔的、認(rèn)真的、溫柔的）的眼睛注視，

這張臉褪去了所有生動的表情，只剩下純粹的、安靜的俊美，甚至……帶著一種不設(shè)防的單純。

鹿野看得有些出神。

（嘿……這個家伙，不張嘴說話、不氣人的時候……長得還挺……好看的。） 一個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帶著些許驚嘆的念頭冒了出來。

就像偶然發(fā)現(xiàn)一件總是惹人生氣的器物，擦去灰塵后，竟然有著出乎意料的精致紋路。

她撐著小腦袋，就這么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感覺到手臂有些酸，才恍然回神，意識到自己這樣一直盯著別人看，似乎……不太禮貌。尤其對方還在睡覺。

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被發(fā)現(xiàn)，她臉頰微熱，趕緊又輕輕地、慢慢地躺了回去，重新窩回那個溫暖的“原位”，

甚至把眼睛也閉上了，假裝自己還沒完全醒，或者剛剛只是在無意識翻身。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從她醒來后那一系列細(xì)微的小動作——試探性的挪動、自我說服的放松、

偷偷撐起身子打量、再到心虛地躺回去——全都被她以為還在熟睡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璟其實(shí)早就醒了。甚至比鹿野醒得還早些。

修士（或者說，他這個層次的“仙”）對周圍的感知何其敏銳，懷中人呼吸頻率的細(xì)微變化、身體肌肉的些微緊繃，都足以讓他從淺眠中清醒。

但他沒有立刻“醒”來，而是繼續(xù)閉著眼睛，調(diào)整著呼吸，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只小鹿野清晨醒來后的反應(yīng)。

他感受到她起初的僵硬和試探，感受到她幾次嘗試調(diào)整姿勢又放棄，最后甚至自暴自棄（或者說自我說服）般又蹭了回來。

他能想象她小腦袋里此刻正進(jìn)行著怎樣激烈的、可愛的思想斗爭。

（鹿野大人真是……可可愛愛呢。） 他在心中無聲地贊嘆，笑意幾乎要從微揚(yáng)的嘴角溢出。

這份帶著別扭的乖巧，這種給自己找好借口然后心安理得“享受”的模樣，簡直讓他心軟得一塌糊涂。

看她偷偷打量自己，然后又心虛地躺回去裝睡，璟覺得時機(jī)到了。

再逗逗她吧。

就在鹿野剛躺好，閉上眼睛，調(diào)整呼吸，試圖偽裝成還沒醒透的樣子時——

璟突然動了！

他毫無預(yù)兆地、猛地一個翻身！原本仰躺的姿態(tài)變成了側(cè)臥，正對著鹿野。

與此同時，那條原本橫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將她整個兒往自己懷里一帶，緊緊按在胸前。

“唔……！” 鹿野猝不及防，低呼一聲，小臉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撞在了他結(jié)實(shí)溫暖的胸膛上，鼻尖甚至能嗅到他寢衣上干凈的皂角氣息和屬于他本身的、清冽好聞的味道。

她驚得睜大了眼睛，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或掙扎，就聽到頭頂傳來璟含混的、帶著濃濃睡意的嘟囔聲，仿佛是在說夢話：

“嗯……睡覺不要踢被窩哦……會著涼的……乖……”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因?yàn)椤八狻倍@得格外溫柔，甚至帶著點(diǎn)哄孩子的口吻。

說完，他還像安撫小動物似的，下巴在她頭頂?shù)陌l(fā)旋處輕輕蹭了蹭，手臂又收緊了一點(diǎn)，

確保她“不會踢到被子”，然后呼吸再次變得均勻綿長，仿佛又沉沉睡去。

鹿野：“……”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和“夢話”搞得徹底懵了。

身體被牢牢禁錮在溫暖的懷抱里，動彈不得。臉貼著他的胸膛，能清晰聽到他平穩(wěn)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咚，規(guī)律而令人安心。

是……夢游？還是真的在說夢話？

鹿野僵在他懷里，大腦一片空白。剛才給自己做好的所有心理建設(shè)，此刻好像都派不上用場了。

踢被子？她剛才好像……是沒蓋好？他是因?yàn)檫@個才……

臉頰滾燙，心跳如鼓。被他緊緊抱著，呼吸間全是他的氣息。

這個姿勢比剛才更加親密，也更加……讓她不知所措。

可是……他好像真的還在睡？呼吸那么平穩(wěn)……

鹿野一動不敢動，也不敢再“醒”了。她僵硬地維持著被抱緊的姿勢，眼睛睜得大大的，

望著近在咫尺的、璟寢衣上細(xì)膩的織物紋理，腦子里亂糟糟的。

窗外，鳥兒開始啾鳴，晨光更加明亮。

室內(nèi)，靜謐中流淌著一種微妙而溫暖的氛圍。

一個“裝睡”逗人，一個被逗得懵懂僵硬，卻誰也沒有真正打破這清晨的寧靜與……這過分親昵的擁抱。

直到，鹿野的肚子，再一次，不爭氣地、清晰地——

“咕嚕嚕嚕……”

抗議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響亮。

璟的胸膛幾不可察地震動了一下，仿佛有笑意被強(qiáng)行壓下。

鹿野的臉，瞬間紅得幾乎要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