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桂省到豫省，一千多公里的路，劉曉雨和奶奶走了一天一夜。

淮縣縣城跟她們老家的縣城差不多，但有一個明顯的區(qū)別，人多，比老家縣城熱鬧得多。

街上走著的人里，隔幾步就能看到一張外國面孔。

金發(fā)的、棕發(fā)的、黑皮膚的，說著各種她聽不懂的語言，拎著行李箱在街上走著，或者站在路邊拿手機對著商鋪拍照。

奶奶在旁邊嘀咕了一句：這縣城咋這么多外國人？

劉曉雨想起來在網(wǎng)上看到過的新聞，說腫瘤克星是目前全球唯一能治愈癌癥的藥，外國人都到淮縣來治。

她跟奶奶說：奶奶，他們都是來治病的，跟咱們一樣。

奶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攥著編織袋的帶子繼續(xù)往前走。

淮縣人民醫(yī)院門診樓門口人來人往，比街上的人更多，各種膚色的人進進出出。

門口的保安戴著紅袖章，操著本地口音給問路的患者指方向。

劉曉雨和奶奶走進門診大廳的時候，被眼前的場面震了一下。

大廳里擠滿了人，掛號窗口前排著長隊，自動取號機前面也排著人。

廣播里循環(huán)播報著叫號信息，普通話和英語交替。

指示牌上也是中英雙語:腫瘤科門診/oncology clinic抽血化驗/blood test繳費處/payment。

劉曉雨站在大廳中間，有些茫然地看著那些指示牌，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門口進來了一撥特別顯眼的人。

幾個穿著白色長袍的男人走進大廳，頭頂都裹著白色的頭巾。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中年男人身形寬厚，留著濃密的絡(luò)腮胡，手腕上戴著一塊金燦燦的表，手指上還套著好幾枚戒指，一看就是有錢人。

他身后跟著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女人，懷里抱著一個小姑娘，小姑娘看著七八歲的樣子，臉色有些蒼白，安靜地靠在媽媽懷里。

這幾個人的出場方式讓大廳里不少人側(cè)目。

那個走在最前面的白袍男人手里攥著一沓厚厚的鈔票，全是百元面值的美元。

他走進大廳之后，看到門口站著的保安，走過去抽了兩張塞到保安手里，笑著說了一句不太流利的漢語：辛苦了。

保安愣了一下，還沒反應(yīng)過來，土豪已經(jīng)轉(zhuǎn)向了旁邊的導(dǎo)診臺護士，又抽了幾張塞過去。

大廳里排隊的人群中開始有人注意過來了。

土豪一路走一路發(fā)，看到醫(yī)院的工作人員就遞幾張，也不管對方是醫(yī)生護士還是保潔保安。

一個保潔阿姨正在拖地，土豪走過去彎腰遞了五張美元，保潔阿姨愣在原地舉著拖把不知道該怎么接。

旁邊一個年輕護士倒是反應(yīng)快，笑著推辭說不用不用我們醫(yī)院有規(guī)定的，但土豪不由分說，把美元塞進了她白大褂的口袋里，說了一句美麗的姑娘，祝你好運。

劉曉雨站在大廳角落里，看著這一幕有些發(fā)愣。

她聽說了中東土豪出手大方，但親眼看到的時候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一路走，一路發(fā)，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在劉曉雨愣神的時候，一陣穿堂風(fēng)從門口灌進來，吹起了土豪手里的幾張鈔票。

其中一張被風(fēng)帶了出去，飄飄悠悠地飛到了劉曉雨腳邊，落在她那雙洗得發(fā)白的舊運動鞋旁邊。

劉曉雨低頭看了一眼。

百元面值的美元，花花綠綠的，上面印著一個她不認識的人頭像。

她彎腰撿了起來，喊了一聲：叔叔，你的錢掉了——

土豪正往前走，沒聽見，旁邊有人拽了拽他的袍子，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看到劉曉雨手里拿著那張鈔票朝他走過來。

劉曉雨把那張美元遞到他面前，另一只手比劃了一下，嘴里說著：叔叔，你的錢掉了，還給你。

土豪低頭看著面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女孩，目光從那張美元移到了劉曉雨的臉上。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外套，腳上的運動鞋鞋底都磨平了，頭發(fā)扎成一條馬尾辮，皮膚有些蠟黃，一看就是長期營養(yǎng)不良加病痛折磨的樣子。

她手里捏著那張一百美元的鈔票，胳膊伸得直直的，眼神清澈。

土豪愣了一下。

他在來龍國之前去過不少國家，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在有些地方，當(dāng)?shù)氐暮⒆涌吹剿掷锏腻X眼珠子都直了，有的甚至?xí)焓謥頁尅?/p>

他習(xí)慣了那種貪婪的目光，也習(xí)慣了被人圍追索要。

但面前這個小姑娘不一樣，她手里攥著一張一百美元，那是她可能一個月都掙不到的錢，她卻跑過來遞還給他。

土豪沒有接那張鈔票。

他站在那里，用不太流利的漢語說了一句：漂亮的小姑娘，你……很善良。

劉曉雨笑了笑，把鈔票又往他面前遞了遞：你的錢，拿好。

土豪伸手接過了那張鈔票。

但他的另一只手同時伸出去，把手里那一沓有上萬的美元直接塞進了劉曉雨的手里。

劉曉雨的手被那厚厚一沓錢壓得一沉，整個人都懵了。

叔叔，我不要——

土豪的漢語說得磕磕絆絆，但意思很明確:要，你要，善良的人，應(yīng)該得到獎勵，這個，送給你。

劉曉雨拼命擺手，想把錢還回去：不行不行，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土豪沒有接，反而把雙手背到了身后。

小姑娘，在你們偉大的國家，我感受到了溫暖和善意，龍國有句古話，善有善報。你撿了錢還給我，這是善，我送給你這些，也是善，你不要拒絕。

他又問了一句：你也是來治病的嗎？

劉曉雨點點頭：是的。

土豪看著她瘦小的身形和蠟黃的臉蛋，心里已經(jīng)有了數(shù)。

他說：那你的治療費用，我來出，全部。

劉曉雨趕緊解釋:不用，不用，星海醫(yī)藥已經(jīng)給我免了，全部免費。

土豪聽到這句話，眼睛亮了一下，感慨地說了一句：星海醫(yī)藥，真是一家偉大的企業(yè)，龍國，真是偉大的國家，強大的國家，善良的人民，偉大的企業(yè)。

他轉(zhuǎn)回來看著劉曉雨，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小姑娘，你這么善良，一定會好起來的，祝你早日康復(fù)。

劉曉雨攥著那一沓美元，眼眶有些發(fā)脹。

她對著土豪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叔叔，謝謝您。

土豪笑呵呵地擺了擺手，帶著家人往腫瘤科的方向走去了。

那個穿著黑袍的女人懷里的小姑娘回過頭來看了劉曉雨一眼，沖她招了招手，劉曉雨也笑著沖她招了招手。

劉曉雨攥著那沓美元站在原地，大腦還是蒙的。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厚厚的一疊，百元面值的鈔票疊得整整齊齊，捏在手里的厚度讓她不敢數(shù)有多少張。

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大面額的錢還是之前去省城看病的時候幾千塊現(xiàn)金，跟手里這一沓美元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她轉(zhuǎn)身走回奶奶身邊，奶奶站在大廳的一根柱子旁邊，剛才那一幕她全程看著。

孫女撿了錢追上去還人家，人家沒接反而塞了一大把錢給她。

老太太活了一輩子，從沒見過這種事。

劉曉雨走過去把那沓美元遞到奶奶面前，壓低聲音說:奶奶，剛才那個叔叔給的……

她把自己都還沒完全搞清楚的過程簡單說了一遍。

奶奶聽完之后，看著孫女手心里那一厚沓花花綠綠的票子，老半天才說了一句：外國人都這么有錢的？

旁邊一個等號的中年男人聽到了她們的對話，笑著接了一句：那可不是一般的有錢，頭頂一塊布，全球我最富聽說過沒有？那叫中東土豪，家里有油田的，人家撒錢都撒順手了。

劉曉雨把錢小心地收進了自己隨身的小包里，拉鏈拉得嚴嚴實實的。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氣，拉著奶奶的手往導(dǎo)診臺走去。

劉曉雨擠過人群走到導(dǎo)診臺前面，對里面的護士說：您好，我是星海醫(yī)藥援助中心聯(lián)系來的，我叫劉曉雨。

護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邊那個滿頭白發(fā)的老人，點頭笑了笑：劉曉雨是吧？你稍等一下，我讓人帶你們?nèi)マk理入院手續(xù)。

劉曉雨松了一口氣，轉(zhuǎn)頭看了看奶奶。

老太太站在她身邊，臉上的皺紋一圈一圈地舒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