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

張燁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將快要咧到耳根的喜悅笑意硬生生壓了回去。

“小黑，我們撤——”

對著黑傘打了個響指，他聲音輕快得幾乎要飄了起來。

就在這時，木門外的走廊傳來一陣詭異的動靜。

是一陣夾雜在簌簌水聲中的怪音。

嘩——

嘩——

像是有人在走廊涉水。

“王準(zhǔn)下來了？?。　?/p>

張燁沖到門后，他猶豫了兩秒，卻硬是沒敢開門查看。

他怕水會淹進來。

沒開門是對的……

幾秒鐘后，走廊“嘩嘩”的涉水聲驟然加密，原本有著穩(wěn)定節(jié)奏和頻率的腳步瞬間變得雜亂。

左邊，右邊都有?。?！

像有十幾雙赤腳同時踩進水里，從兩側(cè)合圍，直奔他這間房！?。?/p>

外面的人，不是王準(zhǔn)?。。?/p>

站在門后的張燁退了幾步，背脊一寒。

他知道自己遇見了危險。

不過，還有退路……

張燁轉(zhuǎn)身，然后愣住——

落地窗外的陽臺上，不知道何時多出了四道身影，它們并排站著，腳尖貼著門檻。

玻璃后的四張面孔扭曲，膚色發(fā)白發(fā)皺，就像在水里泡了好幾天。

它們嘴角同步向上，拉出直抵耳根的裂口。

最瘆人的是眼睛——

眼眶空的深不見底，只剩兩團幽冷反光一動不動地鎖死屋內(nèi)的張燁。

沒呼吸、沒眨眼、它們胸口也不起伏，卻集體微微前傾，將額頭抵在了玻璃門上。

四顆抵在玻璃上的額頭輕輕左右旋轉(zhuǎn)，與玻璃摩擦發(fā)出了“咯——咯——”的脆刮聲。

寒意刺骨，張燁瞬間讀懂了陽臺上這群詭異的肢體語言——

他們想進來?。?！

迫切地想要進來?。?！

之前跟王準(zhǔn)一起的經(jīng)歷提升了張燁的勇氣，讓他至少沒有癱軟或是尖叫。

但現(xiàn)在的局面很不樂觀。

他被釘在了客廳正中間，進退兩難……

木門外，蹚水聲逐漸逼近，而陽臺上，又站著四個肉眼可見的詭異身影。

還能往哪里逃？

求救的目光落在了抱著充電頭的小黑身上。

“你、你應(yīng)該能帶我走吧？！！”張燁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咦?！?/p>

傘柄輕輕震了一下。

“真的？！”趙燁脫口而出，聲調(diào)拔得發(fā)尖，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其實這句求助只是溺水者亂抓的浮木，他根本沒敢抱希望。

畢竟，對方只是一把傘而已。

但這聲短促的回答讓張燁生出了希望，臉上緊繃的表情跟著一松。

經(jīng)過先前的接觸，他已經(jīng)破譯出了小黑的‘咦’代表著篤定的‘是’。

至于用什么方法逃，張燁還沒問，他只覺得像這種神奇的傘，想來應(yīng)該不會信口開河。

“事不宜遲，那我們現(xiàn)在就走？”

“咦！”

小黑確實沒有信口開河，她單手抱著充電頭，搖搖晃晃地飄到了陽臺落地推拉門前。

空出的右手一伸——

“吱——”

滑軌里積著細沙的推拉門被小黑扯開一指寬的縫隙，夜風(fēng)裹著腥臭和腐味灌進客廳，簾子瞬間被掀成白帆。

四道正用額頭研磨玻璃的鬼影突然靜止，它們的眉骨齊刷刷轉(zhuǎn)向那道細縫。

下一秒，四顆頭顱同步斜探，脖子拉成詭異的細柄，仿佛只要再眨一次眼，它們就能將整個肩膀從一指寬的縫里硬塞進來。

“別——！”

張燁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他飛撲過去，整個人撞在門上，用體重將玻璃門“咔噠”推回原位。

“這踏馬……這踏馬就是你的辦法？?。　贝鴼獾膹垷畹谝淮螌χ『诒舜挚?。

這時候，陽臺上的四道鬼影同時將拉長的脖子往回一收，脊椎發(fā)出濕木折斷般的“咯吱”。

頃刻間，它們又恢復(fù)成最初那排筆直僵硬的隊列，額頭死死抵住玻璃，用同一節(jié)奏緩緩研磨。

似乎，這樣就能將玻璃給鉆出個洞來……

張燁不敢再看，拉著小黑退到了客廳正中。

他不想離這些詭異太近，一半出于恐懼，一半出于嗅覺——

那道剛被拉開的門縫里，正幽幽滲進一股氣味。

這味道就像河底沉積多年的黑淤泥被鐵鍬翻開，裹進一尾尾腫脹潰爛、辨不出形狀的怪魚腐肉，再兌上一些刺鼻的化學(xué)藥劑，在悶熱的天氣里漚了三天三夜。

對，就是這種感覺?。。?/p>

腥冷、黏膩。

臭味一路貼上鼻腔，黏在咽喉，連呼吸都像吞了一口泔水。

滾了滾喉嚨，張燁將涌到舌根的酸水硬咽回去，嗓音被腥臭灼得發(fā)啞：“小黑……我再認真地問你一次——”

“就這樣拉開門，不理它們，然后直接走出去起飛……”

他頓住，眼底晃過一絲不確定，“這就是你說的辦法？”

張燁的語氣比之前爆粗口時溫柔了很多。

他懷疑自己可能誤會了小黑，說不定對方留有后手。

總之，絕不會是簡單的拉門和走！

“咦！”

“你、你確定？”張燁瞳孔瞪得滾圓，“你剛剛也看到了……門才開了一條縫，它們就差點擠了進來……”

“我根本就沒機會出去。”

“你老實說，是不是有什么能制衡它們的手段？”

“咦咦?！?/p>

小黑眨巴了一下嘴，傘身歪了歪。

她實在想不通，張燁干嘛火急火燎地將自己又拖回客廳————

明明只需要簡單地拉開門，撐傘，然后一個低空的鷂子翻身就能直上頂層天臺。

可他卻把門重新合上，他在想什么？

難道，這位禿頭男不喜歡外面的那四個‘臭東西’？

‘禿頭’這個詞，她聽王準(zhǔn)說過一次，于是記住了。

只是，她還是想不通——

既然不喜歡，那就繞開它們唄……為什么不出去呢？

小黑不屬于傳統(tǒng)生物，她沒有怕的概念，也沒有關(guān)于恐懼的定義。對她來說，陽臺上的那四個怪胎，就是單純地臭了一點。

比那些體內(nèi)全是粉色晶石的怪物還要臭，臭到她根本沒辦法下嘴。

還好，她現(xiàn)在也不餓。

將傘身歪到一百三十度，小黑試著用有限的邏輯去解析張燁的行為。

“你在想辦法，對吧？！”

張燁捕捉到傘身的角度變化，心里生出了一點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