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梁姑，恭請李珂前來受供問事！??！”

“弟子梁姑，恭請李珂前來受供問事！?。　?/p>

“弟子梁姑，恭請李珂前來受供問事——”

第三遍的尾音拉得格外長，最后那個‘事’字幾乎懸在了半空。

音停的一瞬，米婆整個人猛地剎住。

撐在桌角的雙手、聳動的肩膀，甚至連胸口的起伏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可那只白瓷碗里的米卻沒跟著消停。

米粒“噼里啪啦”往上躥，先砸到桌面，再濺到木地板上，一顆顆蹦得老高，就像有人用手指在碗底不停地敲擊。

米婆依舊保持著‘暫停’狀態(tài)，臉色陰沉。

坐她對邊的陳九亞屏住呼吸，耳里只剩米粒跳動的“嗒嗒”聲——

一下，兩下，像誰在簾子外頭數著心跳。

這一幕，有點意思！

王準瞇起眼，心里迅速給眼前的‘靈異現象’做出解密——

這碗底，八成嵌了微型電機，只要遙控一開，整只碗就變成了小蹦床。

他腦子里剛把‘馬達’、‘聲波共振’幾種可能性排好順序，房間內的米婆忽然動了。

她從平視狀態(tài)轉成了低頭，整張臉被埋在了陰影之中。

就在同一刻，更詭異的一幕發(fā)生——

那三道原本裊裊向上的青煙，驟然折成一條筆直的細線，水平地朝米婆低垂的鼻尖疾射而去，貼著她的皮膚鉆入鼻息。

擦，這是怎么做到的？！！

簾子外，王準的喉嚨里擠出一聲低罵。

自從認識了h國的‘柳師’，見識到了找替身的手段之后，王準不再像從前那樣把術士一棍子打死。

當然，也不會盲目相信。

他先觀察，能用常理解釋就用常理，實在說不通才往‘玄’的方位靠上一點。

剛剛那三道能轉彎的煙霧，看起來就有點玄……

驚訝的不止王準一個，桌對面的陳九亞也猛地睜大了眼。

可下一秒，他緊抿的嘴唇松開，肩膀止不住的輕顫。

煙轉向的意思，他懂。

它代表著，自己想見的人，來了?。?！

米婆微微抬頭，唇瓣未動，喉嚨里卻先漾出一縷清亮的女聲，像二十歲出頭的姑娘，輕軟里帶著微顫——

“九亞，你……怎么一下子老了這么多？”

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放大。

陳九亞猛地起身，肩膀向前一撞，雙手差點抓住對方的胳膊。

殘存的理智狠狠把他拽住。

對面的身體是米婆，不是李珂，他不能碰?。?！

指尖僵在半空，眼淚搶先一步砸在桌面上。

“是你嗎？真的是你來了？??！”他終于擠出了聲音，卻嘶啞得不像自己。

陳九亞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手背胡亂往眼角一抹，淚水卻越擦越濕。

“這么大個人了還哭，也不嫌丑？”年輕女聲帶著輕笑。

“來，坐著說。”

“你……你，你能留多長時間？”陳九亞總算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這香燒完，我就該走了?！甭曇粢琅f輕柔。

一炷香大約能燒十五分鐘。

剛才折騰了半天，香已經短了一截，王準估摸著最多還剩一半時間。

陳九亞也意識到了這點，他深吸一口氣，把翻涌的情緒死死壓住，直接切入正題。

“小珂，我想讓你搬到我身邊來，可以嗎？”

對面沉默了好幾秒，才輕輕問：“你現在……結婚了嗎？”

那聲音頓了頓，又像在確認，“你手上沒有戒指?！?/p>

簾外的王準下意識踮腳，目光掠過陳九亞的手。

他左手腕上套著一條褪色的手鏈，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式舊款。

至于戒指……嗯，確實沒有看到。

王準往右挪了半步。

這時，中廳的低瓦數燈泡“滋啦”閃了幾下，然后熄滅，左邊那道布簾微微鼓起又平復下去。

室內，沒有風。

似乎有點不對勁……

王準驀地回頭，脖子瞬間擰過正常人類絕達不到的角度。

黑暗不算什么。

以他這具機器人的身體來說，只是少了一些顏色的點綴而已。

冷灰視野里，物體的線條與輪廓依舊清晰得像底片。

帶攝像頭的面板將背后的每一寸空間逐格掃過——

木地板接縫、簾布褶皺、米粒落點，全被冷灰畫面切成一格一格的高清坐標。

隨后，畫面逐格回卷，十分鐘前客廳的緩存影像與此刻重疊。

唯一被程序標紅的變量只有兩處——

熄滅的燈泡，以及地板上多出來的米粒。

其余，一切正常！

難道是錯覺？機器人也會有錯覺嗎？

正在王準還在糾結機器人會不會產生人類的特殊感知時，房間內又飄出陳九亞低聲的回答。

他趕忙收回心神，食指重新勾住簾邊，將那條用來偷窺的縫隙悄悄撐開了半厘米。

“嗯……我還沒有結婚?！?/p>

“為什么？是因為我嗎？”

“……嗯。”

“那你沒必要幫我搬家?！?/p>

“可是，我——”

“不用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再這么幼稚？！”輕柔的女聲突然拔高，壓住了那股溫柔，“四十了，陳九亞！”

“你已經四十歲了?。?！”

“你打算一輩子不結婚？一輩子就守著我那塊爛牌子？??！”

“我……”被對方戳中了心里的想法，陳九亞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有說出口。

“我不想住在你旁邊，你回去吧?！?/p>

對方明確表示拒絕！

王準記得米婆說過，三次提問后必須住嘴，否則……

否則會怎么樣，罰款嗎？

他也不知道。

“小珂，你別生氣，先聽我說完……”陳九亞的余光掠過香頭，只剩短短一截，他加快了語速。

“我在隔壁小區(qū)給你買了套新房，鑰匙就在我兜里，離我家步行三分鐘，我下班繞個彎就能上去看你……”

“每天，每天我都能去！”

“看我又能怎么樣呢？是能跟你領證？還是能白頭偕老？”短暫的死寂后，她語調重新放軟。

“這樣吧——”

“你去過正常人的日子，娶妻、生子、把日子過成別人眼里的圓滿。只要你肯往前走一步，我就答應搬家?！?/p>

“行，我答應你！”沒有絲毫猶豫，陳九亞一口應下，“只要你同意搬家，我就結婚，生子?。?！”

“什么都依你的……”

“明天我就去婚戀市場，很快的……你相信我！”

即使激動，他還是沒有忘記該走的流程，“你現在等于是同意了吧？”

“嗯?！?/p>

對面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氣。

“那……那我重新再問你一次，你答應一下可以嗎？”

此時的香頭只剩下半寸，火星燙眼。

陳九亞干咳兩聲，聲音在發(fā)顫：“小珂，你愿意搬到我旁邊來嗎？”

哀求的目光直直鎖住米婆的臉。

“我愿意！”

“我愿意?！?/p>

同一時間，兩道截然不同的‘我愿意’重疊響起?。?！

一道響在房間內，出自米婆口中，如情侶之間的細語，微風席面。

另一道，則響在王準耳邊，帶著一種詭異的冷。

像冰針。

（搬家要忙起來了，單更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