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在家又躺了兩天。

孫曉看得緊，除了吃飯上廁所，基本不讓她下炕。白荷覺得自己都快躺發(fā)霉了。

第三天早上，白荷看著窗外亮堂堂的天，扯了扯孫曉的衣角。

“娘，我想出去?！?/p>

孫曉正在納鞋底，頭也沒抬：“不行，剛好點(diǎn)，再養(yǎng)養(yǎng)?！?/p>

“我好了，真的?！卑缀蓮目簧献饋?，伸伸胳膊踢踢腿，“你看，一點(diǎn)事沒有?！?/p>

孫曉猶豫了一下，“可外頭有風(fēng)?！?/p>

“沒風(fēng)?！卑缀芍钢复巴猓疤柨珊昧?。娘，咱去山上轉(zhuǎn)轉(zhuǎn)吧？就一會兒。”

孫曉笑了：“你才好多久，就想著上山？”

“我想去嘛?！卑缀杀ёO曉的胳膊晃，“我想跟娘去撿菌子。我聽說雨后菌子多?！?/p>

孫曉被她晃得沒辦法：“你從哪兒聽說的？”

“爺爺說的?！卑缀蓮埧诰蛠?。

孫曉想了想。這兩天確實下了雨，山里菌子是該冒頭了。

閨女病剛好，帶她出去走走也好，總比悶在屋里強(qiáng)。

“那說好了，就走一會兒，累了就回來。”

“好！”白荷立刻從炕上爬起來。

孫曉給她換了身舊衣服，又找了雙小布鞋。白荷自己麻利地穿好，跳下炕。

白強(qiáng)和白虎一早就去生產(chǎn)隊上工了。白樹去上學(xué)，白林不知道跑哪兒玩去了。家里就她們娘倆。

孫曉拎了個小竹籃，牽著白荷出了門。

雨后空氣確實好。

太陽剛出來不久，路上還有點(diǎn)濕，草葉子掛著水珠。白荷深吸一口氣，覺得肺里都清爽了。

村子不大，走了沒多遠(yuǎn)就出了村口。山就在村子后頭，不算高，但林子挺密。

“跟緊娘，別亂跑?！睂O曉囑咐。

“嗯！”白荷點(diǎn)頭，眼睛已經(jīng)開始四處打量。

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見這個年代的山林。樹很多，大多是松樹和樺樹，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諝饫镉心嗤梁筒菽镜奈兜?。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里記路。

哪條小路好走，哪片林子密，哪兒有水源。這些都是以后自己來要用的。

“看，那兒有菌子?！睂O曉指著不遠(yuǎn)處的樹根。

白荷湊過去看。是一叢灰褐色的蘑菇，傘蓋還沒完全打開。

“這是松蘑，能吃?！?/p>

孫曉蹲下來，小心地摘下來，放進(jìn)籃子里，“撿菌子要看清楚，顏色太艷的、長得怪的，多半有毒，不能要?！?/p>

白荷點(diǎn)點(diǎn)頭。

“娘，這個呢？”她指著旁邊一簇黃色的。

“那個不行，有毒?！睂O曉搖頭，“記住，黃顏色的、紅點(diǎn)的，都別碰?！?/p>

“哦?！卑缀晒怨詰?yīng)著。

母女倆一邊走一邊找。雨后菌子確實多，沒走多遠(yuǎn)，籃子里就鋪了一層。

白荷發(fā)現(xiàn)，這里的菌子種類和她記憶里的差不多。雞樅菌、松蘑、榛蘑，都有。

她看見一叢雞樅菌長在灌木叢后面，想過去摘。

灌木有點(diǎn)密，枝條橫七豎八的。孫曉正要伸手去撥，白荷已經(jīng)往前一步。

她兩只小手抓住一根粗點(diǎn)的枝條，往旁邊一扯。

枝條被輕松撥開了。

孫曉愣了一下：“你這孩子，勁兒還不小?！?/p>

白荷嘿嘿一笑:“娘，我可是大力士，嘿嘿嘿?！?/p>

孫曉知道自己女兒力氣大，也沒在說什么，彎腰把雞樅菌摘下來，臉上帶著笑：“好好好，大力士，你看！這叢好，晚上給你燉湯喝?！?/p>

“好！”白荷立馬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

她籃子里菌子越來越多。白荷一邊撿，一邊繼續(xù)觀察周圍。

這片林子資源真不錯。除了菌子，她還看見不少野菜，因為原來小白荷的記憶，她也能認(rèn)識這些野菜，蕨菜、薺菜都有。樹上有鳥叫，偶爾能看見松鼠竄過去。

要是以后自己能來，弄點(diǎn)野味應(yīng)該不難。

“小荷，累了沒？”孫曉問。

“不累?！卑缀蓳u頭。她精神著呢。

孫曉看看籃子，差不多滿了?！澳窃偻白咦?，看看有沒有野果子?！?/p>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現(xiàn)一小片低矮的灌木，上面掛著紅紅的小果子。

“是野莓?！睂O曉摘了一顆，擦擦干凈，遞給白荷，“嘗嘗?！?/p>

白荷接過來放進(jìn)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開，味道很正。

“好吃?！?/p>

“少吃點(diǎn)，這東西涼，吃多了肚子疼。”孫曉說著，自己也嘗了一顆。

母女倆站在野莓叢邊，你一顆我一顆，吃了十來顆。

孫曉不讓多吃了，摘了些放進(jìn)籃子里，說帶回去給白樹白林也嘗嘗。

太陽漸漸西斜，白荷也在一邊摘一遍偷偷在自己空間里放，整個人滿足極了。

孫曉看看天色：“該回了，你爹該下工了?！?/p>

白荷有點(diǎn)舍不得，但還是點(diǎn)點(diǎn)頭。雖然只給格子里放了一點(diǎn)點(diǎn)東西，但是今天收獲已經(jīng)很大了。

回去的路上，她拎著自己的小籃子，還幫忙拎著孫曉籃子的一邊，孫曉拎著另一邊。

籃子其實不輕，但白荷拎著沒覺得費(fèi)勁。

孫曉看了她一眼，笑了：“我閨女真能干。”

白荷也笑，心里盤算著。

今天認(rèn)了路，看了環(huán)境，還試了試力氣。以后有機(jī)會，得自己來偷偷存東西。

到家的時候，白強(qiáng)剛好下工回來?？匆娔概畟z拎著滿籃子菌子野莓，他愣了一下。

“上山了？”

“小荷想去，就帶她走了走。”孫曉把籃子放下，“你看，撿了不少?！?/p>

白強(qiáng)看了看白荷：“沒累著吧？”

“沒?！卑缀蓳u頭，“爹，山上可好玩了?！?/p>

白強(qiáng)摸摸她的頭：“好玩也不能天天去，明天開始家里人都要上工了，你乖乖待在家。等你再大點(diǎn)，爹教你認(rèn)路?！?/p>

“真的？”

“真的?！?/p>

白荷心里高興。

晚上，孫曉用雞樅菌燉了湯，又炒了一盤松蘑。野莓洗了放在碗里，紅彤彤的。

一家人圍著小桌吃飯。

白樹問白荷山上好不好玩，白林嚷嚷著下次也要去。

白虎沒說話，但給白荷夾了塊菌子。

白荷吃著菌子湯，覺得味道特別鮮。

她看看爹，看看娘，看看哥哥爺爺。

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就是得趕緊長大。長大了，才能做更多事。

她想著那片山林，想著那很多個空蕩蕩的格子。

得抓緊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