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轉(zhuǎn)身，拔腿就往學(xué)校方向跑。

鞋子踩在石板路上，啪啪作響。

夜風(fēng)刮過耳朵，呼呼的。

他跑得急，差點在拐角撞翻一個垃圾桶。

教室里，趙天龍等得焦躁。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得越來越快，像在敲鼓。

眼睛不時瞟向門口，又看看墻上掛鐘，八點五十了，馬辟京去了快二十分鐘。

該不會出什么事吧？

正想著，教室門被猛地推開。

馬辟京沖進來，滿頭大汗，胸口劇烈起伏。

他扶著門框喘氣，話都說不利索：

“龍、龍哥……在……在網(wǎng)吧……李深在網(wǎng)吧！”

趙天龍眼睛一亮。

“確定？”

“確定！”

馬辟京使勁點頭，“6排靠墻那臺，我親眼看見的！”

趙天龍站起身，動作快得帶倒了椅子。

“你去辦公室?！?/p>

他壓低聲音，“舉報李深翻墻去網(wǎng)吧了?！?/p>

馬辟京一愣：“那龍哥你……”

“我？”趙天龍冷笑，“我去堵后門?！?/p>

他抓起外套，從教室后門溜出去。

趙天龍翻墻的動作很笨拙。

他個子高，但缺乏鍛煉。

第一次腳沒夠到墻頭，滑了下來，蹭了一手灰。

第二次勉強扒住，胳膊肘在磚墻上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操……”他罵了句臟話，咬牙翻過去。

落地時沒站穩(wěn)，一屁股坐在地上。

尾椎骨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沒時間緩。

爬起來，拍掉褲子上的土，朝著網(wǎng)吧后門方向狂奔。

后門在一條窄巷里，平時堆著雜物，很少有人走。

趙天龍跑到時，巷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一盞路燈壞了一半，光線昏暗。

他四下看了看，搬起一個廢棄的輪胎，又拖來幾塊破木板，全堆在后門口。

堵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些，他躲到巷子對面的垃圾桶后面，蹲下來，眼睛死死盯著網(wǎng)吧后門。

心跳得厲害，像要跳出喉嚨。

網(wǎng)吧里，李深正寫到關(guān)鍵時刻。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跳出來：

1997年10月，亞洲金融風(fēng)暴席卷香江。

恒生指數(shù)單日暴跌10%，樓市崩盤，無數(shù)富豪一夜白頭。

報紙頭條全是跳樓新聞，中環(huán)寫字樓里，撕毀的合同像雪片一樣從窗戶飄下來。

陳浩南站在中環(huán)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報表。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依舊燈火輝煌，但他知道，底下暗流洶涌。

他的“浩南科技”逆勢而上，趁著股價暴跌，低價收購了三家瀕臨破產(chǎn)的電子廠。

報表上的數(shù)字很漂亮，股價不跌反升，市值一周內(nèi)漲了30%。

秘書敲門進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聲音很輕。

“陳總，李超人的秘書來電，詢問您是否有意接手‘天水圍’那塊地皮……”

李深敲鍵盤的手指停住。

他正要寫陳浩南怎么回應(yīng)，柜臺那邊傳來動靜，

強哥猛地站起來！

椅子腿刮過地面，發(fā)出刺耳的響聲。

“小兄弟！”強哥低吼，聲音壓得很緊，像繃斷的弦。

李深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頭，看見強哥臉色變了，不是平時的懶散，是那種野獸察覺危險的警覺。

“你們教導(dǎo)主任滅絕師太又來了！”

強哥急促地說，“人已經(jīng)往這邊走了！”

這么快？！

李深心臟狂跳，像有只手在胸腔里亂抓。

但手上動作更快。

右手小指按住ctrl鍵，食指敲下S，保存。

左手同時移動鼠標(biāo)，光標(biāo)精準點到word右上角的紅叉。

點擊，關(guān)閉窗口。

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從聽到警告到關(guān)閉文檔，只用了三秒。

他抓起書包，從座位上彈起來！

“后門！”

李深朝柜臺方向喊了一聲，拔腿就往網(wǎng)吧深處跑。

后門在廁所旁邊，平時堆著拖把水桶。

他沖到門前，伸手推，

門紋絲不動。

再推，還是不動。

李深心里一沉。

他蹲下來，借著昏暗的光線看門縫，外面好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完了。

這下真要完蛋了。

網(wǎng)吧正門方向，已經(jīng)傳來腳步聲。

很重，很快，皮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像催命符。

還有王美娟的吼聲，隔著門板隱約傳來：

“李深！我知道你在里面！給我出來！”

聲音越來越近。

李深回頭看了一眼，強哥已經(jīng)從柜臺后面沖出來了。

這個平時懶洋洋的網(wǎng)管，此刻動作快得像豹子。

他一把抓住李深胳膊，力氣大得驚人，幾乎是把李深拖到柜臺后面。

“蹲下！”

強哥低喝，同時彎腰，抓住柜臺底下的一塊地板。

那不是普通的地板，邊緣有縫隙。

強哥手指摳進去，用力一掀！

一塊大約半米見方的蓋板被掀開，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洞口。

是個地窖入口。

“進去！”強哥把李深往里推，

“別出聲！我不叫你，千萬別出來！”

李深二話不說，把書包往懷里一抱，彎腰鉆進洞口。

里面很窄，得蜷著身子。

他剛把腳收進去，頭頂?shù)纳w板就合上了。

砰。

輕微的撞擊聲。

然后是柜臺上什么東西被拖過來的摩擦聲，強哥把椅子挪過來，壓在了蓋板上。

幾乎同時，網(wǎng)吧正門被“砰”地踹開！

門板撞在墻上，玻璃震得嗡嗡響。

王美娟沖了進來，臉色鐵青，胸口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

她身后跟著兩個值班老師，還有馬辟京，那小子縮在后面，不敢抬頭。

“李深?。　蓖趺谰甑呐鹪诰W(wǎng)吧里炸開，

“你給我滾出來！”

聲音震得天花板上的灰都往下掉。

地窖里，李深蜷縮在黑暗中。

周圍是濃重的霉味和灰塵味，還有隱約的機油味。

空間很小，他只能坐著，膝蓋頂在胸前。

頭頂傳來腳步聲。

很重，咚咚咚，就在蓋板正上方。

然后是強哥的聲音，很鎮(zhèn)定：

“王主任，您這是……”

“少廢話！”王美娟打斷他，

“李深呢？我接到舉報，他就在你這兒！”

“李深？”

強哥笑了，

“王主任，您說那個學(xué)生啊？他上次被抓之后，就沒來過了。

我這開門做生意的，總不能每個客人都查學(xué)生證吧？”

“你少給我裝！”王美娟的聲音在逼近。

李深屏住呼吸。

他能聽見腳步聲在柜臺周圍走動，能聽見王美娟翻找的聲音——大概是在看桌子底下，看椅子后面。

然后，腳步聲停在了蓋板正上方。

李深心臟幾乎停跳。

他感覺頭頂?shù)纳w板微微震動，是有人在上面走動。

“這是什么？”王美娟問。

“地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