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培東皺眉，從講臺上拿了瓶藍(lán)黑墨水走過去。

就在他彎腰給趙天龍灌墨水的瞬間，李春梅身體微微后仰。

她的手在桌下很隱蔽地一甩。

一個紙團(tuán)從她手里飛出來，劃過一道低矮的弧線，精準(zhǔn)地落在李深腳邊。

李深正低頭驗算一道題，感覺有什么東西碰了碰鞋尖。

他下意識彎腰去撿，以為是橡皮或者自己掉的東西。

手剛要碰到紙團(tuán)。

“老師！”

趙天龍猛地站起來，手指著李深，聲音又響又急：

“李深考試作弊！傳紙條！”

整個考場瞬間安靜。

所有學(xué)生齊刷刷回頭。

張培東直起身，快步走過來。

他彎腰撿起那個紙團(tuán)，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選擇題的答案，Abcd排列整齊，還有兩道填空題的演算過程。

老頭臉一下子黑了。

“李深！”

他聲音炸雷般在考場里響起，

“你考試作弊！成績?nèi)∠　?/p>

李深慢慢站起來。

他看了眼趙天龍，那家伙臉上是壓不住的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又看了眼李春梅，她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但肩膀在輕微抖動，像在憋笑。

“老師，”

李深開口，聲音很平靜，

“我沒有作弊?！?/p>

“沒有作弊？”

張培東把紙條拍在他桌上，

“這是什么？??？這答案哪來的？”

趙天龍在旁邊幫腔：

“就是！我們都看見了，他從腳下?lián)炱饋淼模?/p>

肯定是提前準(zhǔn)備好的小抄！”

周圍同學(xué)開始小聲議論：

“真是李深??？”

“上次警車送錦旗，我還以為他變好了……”

“狗改不了吃屎吧？”

張培東氣得手抖。

他指著教室門：

“你，現(xiàn)在出去！成績零分！我會上報教務(wù)處。”

“老師?！?/p>

李深打斷他。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個紙團(tuán)，張培東剛才拍在桌上時，紙團(tuán)又掉下去了。

他捏著紙團(tuán)，舉起來，對著窗戶的光線看。

“這紙，”

他慢慢說，

“是咱們學(xué)校發(fā)的作業(yè)本紙。

但咱們這次考試，用的是專用答題紙。”

他頓了頓，看向趙天龍。

“而且這上面的字跡……趙天龍，你什么時候練了一手女生的字？

寫得還挺秀氣?！?/p>

趙天龍臉色變了。

李深把紙團(tuán)遞給張培東：

“老師，您仔細(xì)看看。

這字，像不像李春梅的？”

張培東接過紙，瞇起老花眼仔細(xì)看。

他教了三十年書，對學(xué)生字跡有本能的分辨力。

這字確實秀氣，筆畫細(xì)，有些連筆的習(xí)慣，和趙天龍那種歪歪扭扭的字體完全不同。

而李春梅……她語文作業(yè)的字，張培東批改過。

老頭抬起頭，看向李春梅。

李春梅臉唰地白了。

“我、我沒有……”

她聲音發(fā)顫，

“不是我寫的……”

“那這紙哪來的？”

李深問，

“從我腳下?lián)炱饋淼?，但字跡是你的，難道是我偷了你的作業(yè)本，

撕了紙，提前抄好答案，然后扔在自己腳下，等著趙天龍舉報我？”

邏輯繞得人頭暈，但意思很明白：這局做得太糙。

趙天龍急了：

“李深你少血口噴人！誰知道你是不是模仿春梅的字！”

“模仿？”

李深笑了，

“趙天龍，我上學(xué)期數(shù)學(xué)考18分。

你覺得我有那個腦子，提前猜到考題，還模仿別人字跡做小抄，就為了考個及格？”

他轉(zhuǎn)向張培東：

“老師，我請求調(diào)監(jiān)控?！?/p>

1997年，教室哪有監(jiān)控。

但這句話把張培東點醒了。

老頭深吸一口氣，看看李深，看看趙天龍，又看看那個紙團(tuán)。

考場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這場戲。

最后，張培東把紙團(tuán)揣進(jìn)兜里。

“都坐下！”

他吼了一聲，

“考試?yán)^續(xù)！這事考完再說！”

趙天龍還想說什么，被張培東瞪了一眼，憋回去了。

李深直接說：

“老師，答完了，我要交卷。”

李深那句話說完，考場里安靜得能聽見粉筆灰落地的聲音。

張培東愣住了。

他盯著李深看了兩秒，然后快步走到最后一排，一把抓起李深桌上的試卷。

老花鏡滑到鼻尖，他瞇著眼睛看。

選擇題，全對。

填空題，全對。

解答題……

老頭的手指在卷面上移動，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默念解題步驟。

他教了三十年數(shù)學(xué)，一眼就能看出對錯。

李深這幾道大題的解法，不僅對，而且……

最讓他震驚的是最后那道函數(shù)題。

那是他從市里競賽題改編的，本來沒指望普通班學(xué)生能做出來。

但李深不僅做了，還用了種他從沒見過的解法，用三角函數(shù)代換，把復(fù)雜的不等式轉(zhuǎn)化成了簡單的極值問題。

“這解法……”

張培東抬頭，眼神復(fù)雜地看著李深，

“你什么時候……”

“老師，”

李深平靜地說，

“我可以走了嗎？”

張培東張了張嘴，最終揮揮手：

“走吧?！?/p>

李深收拾好文具，站起來。

走過趙天龍座位時，他停下腳步，彎腰，湊到趙天龍耳邊。

聲音很輕，但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別忘了賭約?！?/p>

趙天龍的臉?biāo)查g漲成豬肝色。

李深直起身，走出教室。

門在身后輕輕關(guān)上，隔絕了里面那些復(fù)雜的目光。

走廊很空。

上午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jìn)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斑。

遠(yuǎn)處操場傳來體育課的哨聲，隱約，模糊。

李深靠在墻上，長長吐了口氣。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扭頭，看見沈清秋從隔壁考場走出來。

她懷里抱著幾本書，腳步很快，馬尾辮在肩頭晃動。

看見李深時，她明顯愣了一下，腳步慢下來。

“你也提前交卷？”

沈清秋問。

李深笑了：

“沈?qū)W霸，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交白卷了，所以出來得早？”

沈清秋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特別，不是生氣，更像是一種“別跟我裝”的嗔怪。

“如果你交白卷，開考前十分鐘就能出來。”

她聲音平靜，

“何必苦坐半小時？”

李深挑眉：

“沈?qū)W霸不光人長得漂亮，腦袋也聰明。”

沈清秋臉微微紅了。

她別過視線，看向窗外，但耳朵尖那點紅暈藏不住。

“最后那道函數(shù)題，”

她忽然轉(zhuǎn)回頭，眼神認(rèn)真，

“你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