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入網(wǎng)。

球穿過籃網(wǎng)，掉在地上，彈了兩下，咕嚕咕嚕滾到一邊。

整個體育館安靜了一秒。

然后看臺上爆發(fā)出巨大的喧嘩。

“我操！”

“進了？！”

“三分？！那么遠？！”

“他蒙的吧？肯定是蒙的！”

劉大剛站在那兒，愣愣地看著那個還在籃筐下蹦跶的球。

他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反復(fù)轉(zhuǎn)。

運氣。

一定是運氣。

趙磊跑過來，臉上的表情也有點懵。

他看看李深，又看看劉大剛，再看看那個籃筐。

“大剛，這……”

“沒事?！眲⒋髣傄е蟛垩?，腮幫子鼓得老高，“運氣球而已?！?/p>

他把球從地上撿起來，在手里轉(zhuǎn)了兩圈，眼睛盯著李深，跟盯獵物似的。

下一回合，他親自運球過半場。

他要打一個，把場子找回來。

球在他手里一下一下拍著，拍得挺重，聲音在體育館里回蕩，砰、砰、砰。

他運著球，盯著李深。

李深站在他面前，兩條腿叉著，膝蓋微微彎著，可那姿勢看著松松垮垮的，手都懶得伸出來，一點都不像要防守的樣子。

他臉上還帶著那點笑，好像眼前這場球跟他沒關(guān)系似的。

劉大剛心里冷笑。

就這？

他開始動了。

球在左手拍一下，身子往右晃，右手接球，又往左晃。

這是他最拿手的動作，練了無數(shù)遍，能在眨眼的工夫里連續(xù)變向三次，把人晃得暈頭轉(zhuǎn)向找不到北。

靠著這手，他拿過市里比賽的冠軍，被燕大看中，保送名額穩(wěn)穩(wěn)攥在手里。

可這一次，他剛變到第二下，就覺得腳底下突然空了。

他低頭一看，李深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繞到他身后，一只手伸過來，輕飄飄地把他手里的球掏走了。

那動作快得跟鬼似的，他根本沒看清。

他重心收不住，整個人往前栽，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地板冰涼，震得他下巴生疼。

看臺上又炸了。

“我操！”

“斷球了？！”

“劉大剛被晃倒了？！”

有人站起來，有人踮著腳往前擠，有人捂著嘴笑。

哨聲、喊聲、笑聲混成一片。

劉大剛趴在地上，臉漲得通紅。

他能感覺到臉上燒得厲害，從耳朵根一直紅到脖子。

他聽見看臺上有人在笑，笑得很大聲，還有人吹口哨，尖銳的哨音刺得他耳朵疼。

他爬起來，膝蓋上蹭了一塊灰，手掌也擦紅了。

他顧不上拍，抬頭一看，李深已經(jīng)運到對面半場了。

李深站在三分線外，回頭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然后他跳起來，手腕一抖，球出手了。

球在空中轉(zhuǎn)著，劃過一道弧線。

“唰?！?/p>

空心入網(wǎng)。

籃網(wǎng)被球砸得往上翻了一下，又落下來。

比分4比0。

沈清秋站在球場邊上，嘴巴張得老大，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她手里的礦泉水瓶不知道什么時候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老遠，她都沒發(fā)現(xiàn)。

她想起剛才李深說“相信我”時候的樣子。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那種笑她見過好幾次，每次都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她以為自己信了。

可她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信的是什么。

接下來的十分鐘，整個體育館的人都瘋了。

李深運球過了半場，劉大剛撲上來，他一個胯下，球從兩腿之間穿過，劉大剛撲了個空，手在空中亂抓。

李深再一個變向，趙磊也撲上來，他從兩人中間穿過去，跟條泥鰍似的，從人縫里擠了過去。

李深殺到籃下，劉大剛從后面追上來，跳起來要蓋帽。

他手伸得老長，眼看就要碰到球了，李深突然把球從右手換到左手，

身子在空中扭了一下，硬生生從劉大剛腋下把球送出去，打板入筐。

球在籃板上撞了一下，掉進籃筐，又掉下來，在地上彈了兩下。

6比0。

8比0。

10比0。

每一球都是李深進的。

他一個人運，一個人投，一個人把對面兩個人耍得團團轉(zhuǎn)。

沈清秋從頭到尾就站在那兒，真的一下都沒碰過球。

可她的名字寫在計分板上，跟李深并排，上面用粉筆寫著大大的“10”。

那兩個數(shù)字在燈光底下白得刺眼。

劉大剛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他的球衣濕透了，貼在身上，胸口一起一伏。

頭發(fā)一綹一綹貼在額頭上，汗珠順著臉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李深。

李深低頭看著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沒有得意，沒有嘲笑，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著，像看一個陌生人。

“我忘了告訴你?！?/p>

李深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整個體育館都聽得見，

“我說我不會打球，是我不想虐你。

小卡拉米?！?/p>

劉大剛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小卡拉米”是什么意思。

他從沒聽過這個詞。

可他聽得懂那個語氣，看得懂那個眼神。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

像他剛才看李深那樣。

他騰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往前走了一步，胸膛幾乎頂?shù)嚼钌钌砩稀?/p>

他比李深高那么多，壯那么多，一拳下去能把人打趴下。

他想動手。

“劉大剛！”

一聲暴喝從看臺上傳來，跟打雷似的。

所有人扭頭看去。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站在看臺邊上，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裝，扣子扣得整整齊齊，戴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后頭的眼睛瞪得溜圓，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劉大剛臉色變了。

“張教授……”

張教授是云都實驗的副校長，管紀律的，出了名的鐵面無私。

去年有一個學生打架，被他當場抓住，第二天就讓收拾東西走人，家長來跪著求都沒用。

張教授走過來，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響。

他走到劉大剛面前，站定了，盯著他。

“你想干什么？”

劉大剛低下頭，不敢看他。

“在學校里聚眾斗毆，欺負外?？忌?，你當這是什么地方？”

張教授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劉大剛心上，“你是保送生，不是天王老子。

再有一次，你那張通知書，我可以幫你撕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