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大營，中軍帳。

諸葛亮手中的急報，來自東吳建業(yè)。展開細讀，字里行間都是捷報的激昂之氣。

石亭，大捷。

陸遜率東吳十萬大軍，在石亭設(shè)伏，大敗曹魏大司馬曹休。魏軍死傷數(shù)萬，被繳獲的糧草、軍械、車仗堆積如山。曹休率領(lǐng)殘兵倉皇逃竄，回到洛陽后氣急攻心，背疽發(fā)作，不日便病逝了。

諸葛亮放下急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丞相，東吳那邊打贏了？”魏延急切地問道。

諸葛亮將急報遞給眾將傳閱，聲音沉穩(wěn)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激動：“陸遜在石亭大破曹休，斬首數(shù)萬，繳獲無數(shù)。曹休逃回洛陽，已病逝?！?/p>

帳中先是一靜，隨即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

“東吳打贏了！曹休死了！”

“這下曹魏東線完蛋了！”

“兩線夾擊，看司馬懿還能撐多久！”

魏延更是拍著大腿哈哈大笑：“孫權(quán)這小子，總算干了件人事！陸遜這一仗打得好啊，替咱們把曹魏的東線精銳全收拾了！”

姜維接過急報看了一遍，眼中精光閃爍：“丞相，石亭一戰(zhàn)，曹魏東線精銳損失慘重。曹休一死，淮南防線岌岌可危。曹叡要想守住東線，必須從西線抽調(diào)兵力馳援?！?/p>

諸葛亮點了點頭，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淮南的位置上，然后緩緩劃過中原，最終停在關(guān)中。

“伯約說得對?！彼穆曇羝届o而篤定，“曹魏兩面受敵，兵力捉襟見肘。西線的司馬懿，就算再有本事，也擋不住朝廷從西線抽兵。十萬大軍，能剩下六萬就不錯了?！?/p>

眾將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六萬對八萬——蜀漢在隴右、涼州的兵力，經(jīng)過休整和擴編，已經(jīng)超過了八萬。加上新組建的騎兵軍團和充足的糧草軍械，與司馬懿的六萬大軍相比，已經(jīng)占據(jù)了明顯的優(yōu)勢。

王平沉聲道：“丞相，石亭大捷是東吳的勝利，但也是我們的機會。曹魏東線告急，必然從西線抽兵。司馬懿兵力減少，士氣低落，正是我軍東出關(guān)中的最佳時機?！?/p>

諸葛亮微微點頭，卻沒有立刻表態(tài)。他走回帥案后，坐了下來，手指輕輕敲擊著案沿，目光深遠。

帳中眾將屏息凝神，等待他的決定。

沉默了片刻，諸葛亮站起身，目光掃過帳中每一張面孔。

“傳令——”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眾將齊刷刷地挺直了腰背。

“全軍休整半年。囤積糧草，修繕軍械，訓(xùn)練騎兵，加固防線。來年開春——”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越過隴山，正式進攻關(guān)中。目標(biāo)，直指長安！”

帳中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

“丞相英明！”

“拿下關(guān)中！收復(fù)長安！”

“大漢萬歲！”

歡呼聲此起彼伏，響徹整個祁山大營。士兵們雖然不知道帳中發(fā)生了什么，但聽到中軍帳傳來的歡呼聲，也跟著吶喊起來。整個大營，沸騰了。

諸葛亮抬起手，帳中漸漸安靜下來。

“休整半年，不是讓你們懈怠?！彼穆曇舫练€(wěn)而嚴(yán)肅，“這半年，要做的事很多。糧草要囤夠，軍械要修好，騎兵要練精，關(guān)中的地形要摸透。來年開春一戰(zhàn)，只許勝，不許敗?！?/p>

眾將齊聲抱拳：“遵命！”

諸葛亮開始一道道地下達命令。

“王平，街亭防線繼續(xù)加固。司馬懿雖然兵力減少，但此人善用奇兵，不可掉以輕心?！?/p>

王平抱拳：“末將領(lǐng)命！”

“魏延，你負責(zé)修繕攻城器械。沖車、云梯、投石機、井闌，一樣都不能少。來年攻關(guān)中，我們要啃的是硬骨頭?！?/p>

魏延大聲道：“丞相放心，末將親自盯著工匠坊，保證來年開春，所有的攻城器械都是最好的！”

“姜維，騎兵軍團繼續(xù)擴編訓(xùn)練。涼州戰(zhàn)馬充足，羌胡勇士踴躍參軍。來年開春，我要看到一支能正面沖垮魏軍陣線的鐵騎?！?/p>

姜維單膝跪地：“維定不辱命！”

“趙云、高翔、鄧芝，各司其職，穩(wěn)住隴右和涼州的后方。糧草、民夫、情報，一樣都不能出紕漏。”

眾將齊聲應(yīng)諾。

一道道軍令從祁山大營發(fā)出，傳遍隴右、涼州的每一個郡縣，每一個營寨。

休整，不是停止，而是積蓄。囤積，不是消耗，而是準(zhǔn)備。

來年開春，就是決戰(zhàn)的時刻。

消息傳到長安，大都督府中一片死寂。

司馬懿坐在書房中，面前攤著兩份急報。一份是石亭大敗的詳細戰(zhàn)報，另一份是曹叡從洛陽發(fā)來的圣旨——從西線抽調(diào)四萬兵馬，馳援淮南。

四萬。

司馬懿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西線原本有十萬大軍，經(jīng)過街亭、鹵城兩戰(zhàn)，折損了將近兩萬，剩下八萬。如今再抽走四萬，他手中只剩四萬。

四萬人，面對諸葛亮八萬精銳，怎么打？

“大都督，”賈充低聲道，“陛下從西線抽兵，也是不得已。東線崩潰，淮南若失，中原門戶洞開，洛陽不保。西線至少還有關(guān)中的天險可守?！?/p>

司馬懿沉默了很久，最終冷笑一聲：“天險？陳倉、郿城、潼關(guān)，哪一處不是天險？可天險也要有人守。四萬人，分守各處，處處薄弱。諸葛亮若集中兵力猛攻一點，誰能擋得??？”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隴右的方向。

“諸葛亮不是傻子。他一定會趁我軍兵力空虛，來年開春大舉進攻。我們必須在他動手之前，做好一切準(zhǔn)備。”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賈充：“傳令——關(guān)中各郡縣，加緊征召民團，補充兵力。糧草、軍械，加倍囤積。各隘口城防，再加固一層?！?/p>

賈充抱拳：“是?！?/p>

司馬懿重新坐回書案后，提筆給曹叡寫了一封奏章。奏章中，他沒有抱怨兵力不足，只是客觀地分析了西線的形勢，請求陛下允許他在關(guān)中就地征召民團，補充兵力。

寫完后，他將奏章封好，交給使者。

使者走后，司馬懿獨自坐在書房中，望著跳動的燭火，目光幽深。

“諸葛亮，”他低聲說，“你在祁山休整，我在關(guān)中備戰(zhàn)。來年開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矛利，還是我的盾堅?！?/p>

祁山大營，夜色已深。

諸葛亮站在帳外，望著東方的天空。那里，是關(guān)中的方向，是長安的方向，是大漢舊都的方向。

他的身后，營帳連綿，燈火點點。士兵們已經(jīng)進入了夢鄉(xiāng)，但工匠坊中還在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仨懼鞘俏貉釉诙酱俟そ弛s制攻城器械。

“丞相，”姜維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夜深了，該休息了?！?/p>

諸葛亮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搖了搖羽扇。

“伯約，”他說，“你相信嗎？來年這個時候，我們可能已經(jīng)在長安了?！?/p>

姜維沉默了片刻，然后說：“維相信。只要丞相在，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p>

諸葛亮微微一笑，轉(zhuǎn)過身，走回帳中。

案上，鋪著一張新繪制的關(guān)中輿圖。陳倉、郿城、武功、長安、潼關(guān)——每一個地名，都是他前世的遺憾，也是這一世的目標(biāo)。

他拿起筆，在輿圖的長安位置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長安，”他低聲說，“等我。”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