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西郡城，太守府。

游楚站在窗前，望著城中稀疏的燈火，眉頭緊鎖。

半個月了。

從放出“一月為期”的話到現(xiàn)在，已經過去了半個月。曹魏的援軍杳無音訊，而蜀軍在隴右的動作卻越來越快。

廢除苛捐雜稅、減免賦稅、開倉放糧、罷免貪官……諸葛亮的每一招，都像一把軟刀子，扎在隴右百姓的心坎上，也扎在游楚的心口上。

他派出去的探子不斷回報：天水、安定、南安三郡的百姓已經徹底歸附蜀漢，家家戶戶供奉諸葛亮的畫像，孩子們唱著歌頌蜀軍的童謠。那些原本曹魏的舊官吏，要么被罷免，要么乖乖聽話，沒有一個人敢生事。

更讓游楚心驚的是，連羌胡部落都派了使者去祁山，向諸葛亮納貢稱臣。

“諸葛孔明……”游楚喃喃自語，“你到底是人還是神？”

“大人。”一個幕僚輕輕走進來，低聲道，“派往涼州的密使回來了?！?/p>

游楚猛地轉身：“快傳！”

密使渾身塵土，顯然是日夜兼程趕回來的。他跪在地上，聲音沙啞：“大人，涼州刺史徐邈已經答應了我們的請求?！?/p>

游楚眼睛一亮：“當真？”

“當真。徐邈說，他會派三千精兵，星夜馳援隴西。不出十日，援軍便可抵達?！?/p>

游楚緊繃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

“好！”他攥緊拳頭，“好！只要涼州援軍一到，我軍前后夾擊，蜀軍必敗！”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著隴西的位置，又劃向祁山方向：“諸葛亮的主力在祁山屯田，街亭有王平駐守，上邽有魏延……看似固若金湯，但只要我軍從隴西出擊，配合涼州援軍從側翼突襲，蜀軍的防線就會出現(xiàn)缺口。”

幕僚們紛紛點頭。

但游楚的笑容只維持了片刻，便又收斂了。

“諸葛亮不是等閑之輩。”他沉聲道，“他若得知涼州援軍將至，必定會提前防備。所以——”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帳中眾人：“我們要拖住他。讓他以為隴西不足為慮，讓他把注意力放在屯田上，無暇顧及我們。”

“大人有何妙計？”

游楚沉吟片刻，緩緩道：“派使者去祁山，向諸葛亮示好?！?/p>

幕僚一愣：“示好？”

“對。”游楚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送上禮物，說幾句好話，表示我愿意歸順蜀漢，只是需要時間說服郡中的官吏和百姓。讓諸葛亮以為我已經動搖了，放松警惕?！?/p>

他頓了頓，補充道：“再寫一封求援信，讓使者帶去給諸葛亮，就說隴西缺糧，請求蜀軍接濟。他若送來糧草，正好可以補充我軍所需?！?/p>

幕僚們面面相覷，隨即露出欽佩的神色。

“大人高明！一石二鳥！”

游楚擺了擺手，冷笑道：“諸葛亮想收服隴右，沒那么容易。我游楚在隴西經營多年，不是張敞那種廢物。他要隴西，就得拿命來換?！?/p>

次日，游楚的使者帶著禮物和求援信，踏上了前往祁山大營的路。

祁山大營，中軍帳。

諸葛亮正在翻閱屯田的賬冊，親兵來報：“丞相，隴西太守游楚派使者求見。”

帳中眾將頓時警覺起來。

魏延皺眉道：“游楚？他不是在等曹魏援軍嗎？怎么突然派使者來了？”

姜維也道：“此人詭計多端，丞相不可不防?！?/p>

諸葛亮放下賬冊，微微一笑：“讓他進來?！?/p>

使者進帳，恭恭敬敬地行禮，獻上禮物和求援信。言辭懇切，態(tài)度謙卑，一口一個“丞相威震天下”“隴西百姓翹首以盼”，把諸葛亮捧上了天。

信中說，游楚愿意歸順蜀漢，但郡中有些官吏和豪強心向曹魏，需要時間慢慢說服。同時，隴西缺糧，希望蜀軍能接濟一些，以免百姓餓肚子，影響歸順大計。

諸葛亮看完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頭，看著使者，語氣溫和：“游太守的心意，我知道了。糧草的事，容我考慮考慮。你先回去告訴游太守，就說——我信他?！?/p>

使者大喜，連連叩首，告辭而去。

使者一走，魏延就忍不住了：“丞相！游楚這分明是在拖延時間！他根本不想投降！”

姜維也道：“丞相，此人一邊示好，一邊暗中聯(lián)絡涼州，必定另有所圖。不可輕信?！?/p>

諸葛亮輕輕搖了搖羽扇，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我知道。”

帳中眾將一愣。

“我知道他在拖延時間。”諸葛亮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我也知道他暗中聯(lián)絡了涼州刺史徐邈，請求援軍?！?/p>

魏延瞪大了眼睛：“丞相都知道了？那還給他送糧？”

諸葛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誰說要給他送糧了？”

魏延一噎。

諸葛亮轉過身，目光掃過眾將：“游楚想拖住我，讓我放松警惕。那我就將計就計，讓他以為我得計了?！?/p>

他走回帥案后，提筆寫了一封信，交給身邊的親兵：“派使者送去隴西，就說糧草不日運到。再準備一批糧草，裝車運往隴西方向——但不必真的送到，走一半就停下。”

親兵領命而去。

姜維若有所思：“丞相是想讓游楚以為我們上當了，從而放松戒備？”

諸葛亮點了點頭：“不僅如此。我還要讓他以為，我對他暗中聯(lián)絡涼州的事一無所知?！?/p>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游楚最大的依仗，就是涼州的援軍。只要這支援軍到了，他就有了底氣。但如果援軍在半路上就被消滅了呢？”

帳中眾將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丞相的意思是……先打援軍？”姜維問道。

諸葛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姜維：“伯約，你的騎兵軍團練得如何了？”

姜維精神一振：“三千騎兵，已經初步成軍。雖然還比不上曹魏的鐵騎，但打伏擊、奔襲突襲，絕對沒問題?！?/p>

諸葛亮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涼州援軍如果來，必定走隴西通往涼州的那條官道。那條路要經過一段狹長的山谷，正是打伏擊的好地方。”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一處標注為“落鳳坡”的位置：“這里，兩側山高林密，中間只有一條窄路。若在此處設伏，魏軍插翅難飛?！?/p>

姜維抱拳：“丞相，維愿領兵前往！”

諸葛亮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鄭重：“伯約，這一仗，只許勝，不許敗。若讓涼州援軍進入隴西，游楚就有了底氣，隴右的局勢會變得更加復雜?！?/p>

姜維單膝跪地，聲音堅定：“維若不勝，提頭來見！”

諸葛亮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三千騎兵，全部交給你。記住——速戰(zhàn)速決，一個不留。”

“是！”

姜維轉身大步走出中軍帳。

隴西郡城。

游楚收到諸葛亮的回信，信中說“糧草不日運到”，不禁喜上眉梢。

“諸葛亮果然上當了?！彼麑⑿胚f給幕僚們傳閱，“他以為我真的要投降，還巴巴地送糧草來。等他發(fā)現(xiàn)我在騙他，涼州的援軍早就到了?！?/p>

幕僚們紛紛恭維：“大人高明！諸葛亮也不過如此！”

游楚得意地笑了笑，但心中還是有一絲不安。

他走到窗前，望向涼州的方向。

援軍……應該快到了吧？

三天后，涼州通往隴西的官道上。

一支三千人的曹魏騎兵正在疾馳。當先一將，是涼州刺史徐邈的心腹校尉張橫。他奉徐邈之命，率軍馳援隴西，與游楚前后夾擊蜀軍。

“快！再快些！”張橫不斷催促，“必須在蜀軍反應過來之前，進入隴西！”

“將軍，前面就是落鳳坡。”副將指著前方狹長的山谷，“此地地勢險要，要不要派探子先行？”

張橫看了看地形，皺了皺眉。落鳳坡兩側山高林密，確實容易藏伏兵。但轉念一想，蜀軍主力在祁山屯田，街亭有王平、上邽有魏延，哪來的兵力跑到這里來設伏？

“不必了。”他一揮手，“全軍加速通過！過了落鳳坡，就是隴西地界！”

三千騎兵魚貫進入山谷。

馬蹄聲在山谷中回蕩，兩側的山林一片寂靜。

張橫正策馬前行，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他抬頭望向兩側的山林——

一片火光。

“放箭！”

姜維的聲音在山谷中炸響。

兩側山林的蜀軍伏兵同時發(fā)難，無數(shù)利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滾石、檑木從高處滾落，砸進魏軍騎兵的隊列中。

“有埋伏！”張橫大驚失色，“快撤！”

但已經來不及了。

狹窄的山谷中，三千騎兵擠成一團，進退不得。箭雨一輪接一輪，魏軍士兵紛紛落馬，慘叫聲、馬嘶聲混成一片。

姜維手持長槍，率軍從山林中殺出。三千蜀軍騎兵如猛虎下山，沖進魏軍陣中，刀光閃爍，血肉橫飛。

張橫拼死抵抗，但蜀軍早有準備，魏軍則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不到半個時辰，三千魏軍幾乎全軍覆沒，張橫被姜維一槍挑落馬下，當場陣亡。

戰(zhàn)斗結束后，姜維站在尸山血海中，下令：“割下張橫的首級，送往祁山大營。其余魏軍尸體，就地掩埋。”

“是！”

祁山大營。

諸葛亮收到姜維送來的首級和戰(zhàn)報，輕輕點了點頭。

“涼州援軍，已全軍覆沒?！?/p>

帳中眾將齊聲歡呼。

諸葛亮卻沒有笑。他抬起頭，望向隴西的方向，目光幽深。

“游楚，”他低聲說，“你的援軍沒了。現(xiàn)在，該你了?！?/p>

隴西郡城。

游楚正在府中等待援軍的消息，一個渾身是血的探子跌跌撞撞地沖進來。

“大人！不好了！”

游楚心頭一緊：“什么事？”

探子跪在地上，聲音顫抖：“涼州援軍……在落鳳坡中了蜀軍的埋伏，全軍覆沒！張將軍……陣亡了！”

游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踉蹌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案幾，茶盞落地，摔得粉碎。

“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