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心悅的推論，林耀眉頭微蹙，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沉沉壓住，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沒立刻開口，只是垂眸沉默。

他妻子或許不是在瀾悅兼職，而是真的在那里全職上班？

假如他妻子固定下午輪班，偶爾晚上去加班，那所有反常的蛛絲馬跡，便都有了合理解釋。

見林耀久不吭聲，陳心悅?cè)滩蛔柕溃骸皫煾?，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林耀抬眸，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過一兩天就知道了。”

“那到時候你能不能告訴我真相啊？”

“也許?！?/p>

林耀吐出兩個字，干凈利落，沒有半分多余的語氣。

陳心悅撇了撇嘴，當(dāng)即夸張地哈了口氣，一臉“果然如此”的模樣，卻也沒再追問。

而他們誰也沒有察覺，十幾米開外，丁瑤就靜靜站在那里。

望著丈夫駕駛的車輛漸漸遠(yuǎn)去，她低聲自語道：“看來……我的第六感是對的……”

約莫十分鐘，林耀走在前面，步伐穩(wěn)健，陳心悅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兩人一前一后走進(jìn)了一家湘菜館。

點菜完畢，林耀指尖在手機(jī)屏幕上快速滑動，點開了大眾點評，目光銳利地掃過頁面——瀾悅SpA會所，中午十二點正式營業(yè)。他原本計劃晚上再過去，此刻看來，吃過午飯便可以動身。

“師父，”陳心悅端坐在對面，雙手托著腮幫，腦袋微微歪著，一臉好奇地問道，“昨晚那起案子，應(yīng)該是仇殺吧？”

林耀抬眸看向她，語氣平靜地問道：“你指的是昨晚那起案子？”

“對呀對呀，”陳心悅眼睛亮了亮，語速也快了些，“早上我聽周主任聊起前年的案子，他說兩起案子有好多相同點，所以仇殺的可能性肯定很大！我覺得啊，那兩個死者肯定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要不然兇手怎么會連他們的眼睛都挖走呢？師父，你跟我說說第一起案子都有哪些線索唄，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

“毫無頭緒?！?/p>

“怎么可能？”陳心悅眼睛倏地睜大了些，一臉難以置信，“現(xiàn)在到處都是監(jiān)控，大街小巷都有，怎么會發(fā)生毫無線索的命案??？”

“當(dāng)時下了暴雨，傾盆大雨，很多線索都被雨水沖刷得一干二凈?！绷忠Z氣依舊平穩(wěn)，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小事。

“那這會不會是老天爺?shù)闹家饽兀俊标愋膼偼兄?，一臉認(rèn)真地分析，“比如那兩個死者做了太多壞事，老天爺都不希望兇手被抓到，所以才下大雨沖掉線索？”

林耀抬眸，語氣多了幾分嚴(yán)肅，帶著幾分教導(dǎo)的意味：“你是法醫(yī)，不能有這種荒唐的想法。不論死者生前做過什么，都不該由個人私自裁決，該交給法律來評判。我們要做的，就是不帶任何個人感情，還原案件的真相，不放走一個壞人，也不冤枉一個好人?！?/p>

“好吧……”

陳心悅耷拉著腦袋，小聲應(yīng)著，還鼓了鼓腮幫，像只泄了氣的小皮球。

三菜一湯很快上齊，林耀特意將剁椒魚頭推到陳心悅面前，語氣緩和了些許：“這是這邊的招牌菜，你試試?！?/p>

“謝謝師父！”陳心悅立刻來了精神，眼睛彎成了月牙，夾起一塊最嫩的魚肉，卻沒有放進(jìn)自己碗里，反而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了林耀碗中，嘻嘻一笑，語氣嬌俏，“師父吃第一口！”

林耀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正要開口，陳心悅的手機(jī)突然響了起來。

她慌忙從單肩包里摸出手機(jī)，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說道：“是我伯伯打來的！”

說著，她微微低著頭，小聲接起了電話。

兩分鐘后，陳心悅掛了電話，一臉嫌棄地撇了撇嘴：“我伯伯叫我晚上去他家吃晚飯，可我一點都不想去。我這個伯伯啊，十年前不知道發(fā)了什么橫財，后來生意越做越大，現(xiàn)在都成上市公司董事長了?？伤亲永锞颓撇黄鸶F人，我們兩家人這么多年幾乎沒什么往來。說來也奇怪，他今天居然會叫我去吃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林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地問道：“據(jù)我所知，溫江的上市公司也就三家，你伯伯是哪家的董事長？”

“豪恩集團(tuán)啊，師父你聽說過嗎？”

“不止聽過，我還去過?！绷忠畔滤Z氣漫不經(jīng)心，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五年前豪恩大廈發(fā)生過一起跳樓事件，那具尸體，是我做的尸檢?！?/p>

“?。堪l(fā)生什么事了？”

陳心悅身子微微前傾，一臉急切地追問。

“死者二十一歲，因情跳樓?！?/p>

“好傻啊……”陳心悅小聲嘟喃著，臉上滿是不解，“父母含辛茹苦把她養(yǎng)這么大，居然為了一個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人跳樓，太不值得了。換做是我，絕對絕對不會做這種傻事！對了師父，我看過你的朋友圈，師娘長得超級超級好看，你當(dāng)初是怎么追到師娘的啊？”

“吃你的飯?！?/p>

林耀吐出四個字，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同時夾了一塊魚豆腐放進(jìn)陳心悅碗里，打斷了她的追問。

午飯過后，林耀先送陳心悅回了刑偵支隊，隨后才驅(qū)車前往瀾悅SpA會所。

擔(dān)心被妻子撞見，他還刻意在半路買了鴨舌帽以及口罩。

將車停在離目的地足有半公里的停車場后，他便快步走向瀾悅SpA會所。

當(dāng)他走進(jìn)瀾悅SpA會所時，一股淡淡的香薰味撲面而來。

正趴在收銀臺上刷手機(jī)的小妹，見有客人進(jìn)來，立刻麻溜地站起身，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眼神上下打量著林耀，語氣嬌滴滴的：“帥哥，您要做什么項目??？”

林耀沒有接話，只是略微抬頭，目光銳利地掃過一旁的價目表。

他的神色依舊沉穩(wěn)，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至尊足療全享100分鐘298元

泰式古法拉伸 60分鐘398元

男士尊享背部釋壓60分鐘498元

精油舒緩按摩 60分鐘498元

芳香熱石能量 90分鐘868元

喜馬拉雅鹽療愈90分鐘898元

瀾悅皇家雙人療程90分鐘1680元

……

見狀，臉上依舊掛著諂媚笑容的小妹試探性地問道：“帥哥，您想做什么樣的項目?。课覀冞@兒項目齊全，總有一款適合您?！?/p>

林耀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疏離：“怎么都這么貴？”

“哎呀帥哥，”小妹立刻笑著湊上前半步，語氣越發(fā)諂媚，聲音也軟了幾分，“您看您說的，我們這兒的技師可都是精挑細(xì)選的，各個貌美如花、身材窈窕，價格自然也就稍貴一點點啦。您來這兒是放松的，要是給您服務(wù)的是那種上了年紀(jì)的大媽，您肯定也覺得花錢找罪受，對不對？”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曖昧的引誘：“而且哦帥哥，我們這兒時不時還有已婚美女來兼職，長得那叫一個標(biāo)志，可遇不可求呢！”

聽到最后一句話，林耀的心猛地一沉，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腦海里瞬間浮現(xiàn)出妻子丁瑤的身影。

他壓下心底的波瀾，語氣依舊平穩(wěn)道：“先來個至尊足療。”

“帥哥，我跟您說，”小妹連忙上前一步，臉上的笑容更諂媚了，“我最推薦咱們這兒的背部釋壓，這可是我們?yōu)憪偟奶厣椖?，好多客人來了都點這個，做完渾身都舒坦！”

“試一下至尊足療，體驗好，下次再試別的?！?/p>

“好嘞好嘞！”小妹見他態(tài)度堅決，也不敢再多勸，連忙應(yīng)著，快步走出收銀臺，擺出一個請的姿勢，語氣依舊諂媚，“帥哥，您請跟我上二樓，我?guī)グg。”

小妹穿著一身高叉旗袍，走路時身姿搖曳，刻意擺出嫵媚的姿態(tài)。林耀跟在她身后，上樓梯時，目光微微下垂，刻意避開她，壓下心底的不適——那視覺沖擊，實在太過強(qiáng)烈。

走到二樓走廊，林耀的目光突然頓住，死死盯著前方的2016包間。

那是他妻子前幾天才去過的包間。

他停下腳步，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就這間吧?！?/p>

小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諂媚的笑，語氣帶著幾分為難，卻依舊恭敬：“帥哥，實在不好意思，這間是VIp包間，您得先辦一張VIp卡才能使用呢！”

“和普通包間有什么區(qū)別？”

“其實也沒多大區(qū)別，”小妹連忙解釋，語氣越發(fā)小心翼翼，“要說區(qū)別嘛，就是這間包間的隱私性更好一些，而且給您服務(wù)的技師，態(tài)度也會格外周到。帥哥，您不如花五千塊辦張VIp卡，這樣咱們這兒所有項目都能打八折，還能享受新技師嘗鮮的特權(quán)呢，特別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