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吃人的世界。

真正的吃人。

諾頓頭昏腦漲的彌撒結(jié)束，完成賜福，就看見教會門口架起了兩口大鍋。

煮肉的香味在鍋中彌漫而出，雖然看不清楚鍋里煮的是什么，但是看一旁堆放在一起帶著血跡的破衣爛衫就不難猜出這里面是什么東西。

煮肉的香味吸引了一大群穿著破爛的乞丐。

不過這鍋里的東西不是給他們吃的。

今天是一周一度的彌撒盛會，教堂內(nèi)當然要進行加餐。

諾頓以前是很喜歡周日的，因為每周日的彌撒就意味著他能夠在今天吃上一頓肉菜，而不是一如既往地黑面包和稀粥。

不過從今天起，他覺得他不喜歡了。

“愿上帝的子民啊，沐浴上帝的光輝......”

米婭神父的演講聲在教會的大門口響起，周圍圍著一片的貧民。

他們滿臉崇敬和虔誠的望著前面演講的米婭神父，似乎真的在沐浴神恩。

只不過不知道他們究竟是真的信仰上帝，還是單純的只是想要上帝賜予他們所想要的一切。

他們的眼神甚至要比米婭神父都要狂熱，可能是因為他們所有的希望，都已經(jīng)壓在了上帝的身上。

諾頓懨懨的跟隨著傳教士的隊伍站在米婭神父的身后，口中機械式的小聲念著《洗禮》，準備接受上帝的賜福。

他的眼神發(fā)直，顯然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了。

“不行啊，這該死的世道實在是太難混了，這狗屁教會簡直是把人當畜生來養(yǎng)！”

諾頓兩眼發(fā)直，腦子里不斷地閃爍著自己的思考。

二十年的囚禁，吃人，還有各種該死的一犯錯就可能會喪命的規(guī)矩，這讓諾頓身上的束縛感像是繩子一般緊緊的勒著他的脖子，可能在某個瞬間就會將他給直接吊死。

他的腦子里怎么思考，都想不到自己有其他任何的出路。

難不成效仿一下張角，來一把上帝已死，諾頓當立？

但是他覺得他做不成這種偉大的功業(yè)，他沒什么本事，這二十年來也沒學會什么專業(yè)技能，甚至上輩子的記憶都快要忘光了，現(xiàn)在跟教會里養(yǎng)大的其余傳教士一樣廢物。

諾頓有些許的明悟，原本他還不太清楚為什么教會要這樣圈養(yǎng)他們，現(xiàn)在來看，很有可能就是為了把他們養(yǎng)成只知道聽話的廢物！

這樣教會內(nèi)就會始終有一批完全忠心的信徒。

看來這教會上頭的人物也沒有他想的那么不堪。當然，最大的可能是這些人是世代傳承，跟他們這種一直被圈養(yǎng)的傳教士不一樣。

諾頓的目光放在了臺前依舊在奮力演講的米婭神父的身上，更加肯定了自己內(nèi)心的猜測。

圣主大教堂的上一任神父老死之后，新任神父并沒有在大教堂內(nèi)部選擇，而是由管控該地區(qū)的大主教直接指派，空降過來的。

所以很有可能到神父的階段就已經(jīng)屬于是真正的內(nèi)部成員，跟他們這些生產(chǎn)線培養(yǎng)出來的工具人不同了。

諾頓的心里有些發(fā)寒。

原本他還以為這所謂的教堂和教皇國也不過外強中干而已，現(xiàn)在來看，很有可能他們有屬于自己的一套運轉(zhuǎn)理論。

那這想造反就有點難了。

他的腦海之中還正在想象，彌撒的現(xiàn)場氣氛已經(jīng)升到了頂峰。

“father！愿您的光輝，照耀......”

米婭神父那蒼老的聲音逐漸激昂，他口中的‘father’指的正是上帝凱撒。

伴隨著神父話語的完結(jié)，周圍的傳教士們立刻就動了起來。

有人拿碗，有人拿勺，整個圣主大教堂內(nèi)的傳教士排好隊伍，一人一碗的領取著鍋中煮熟的湯汁。

諾頓身為新晉傳教士當然也能獲此殊榮，他小心翼翼的跟隨在隊伍的最后，手中拿著一個小碗內(nèi)心忐忑。

吃肉他當然不想吃了，看著旁邊堆放的破舊衣物就知道這鍋里煮的不是什么好東西。

但是不吃還不行，因為這是上帝的賜福，旁邊的教會騎士眼神陰翳，很顯然，誰敢不接受上帝的賜福那就是異端，就要被大劍斬死！

諾頓不想被處理，他只能盡量少乘一點。

彌撒時吃飯也是有講究的，吃飯前需要進行群體禱告。

作為新晉傳教士的諾頓依舊站在隊伍的最末端，強忍著惡心跟著隊伍的禱告聲齊聲禱告著，眼睛卻看著自己碗中的湯汁。

湯汁表面鋪滿了油脂，聞起來濃香四溢。

干巴骨架肯定煮不出來這么油膩的湯汁......

“愿上帝的......”禱告聲連綿不絕。

周圍的傳教士們一個個面容狂熱，不知道是裝的還是真的。不過依據(jù)他們二十年來的封閉生活來看，很有可能是真正的狂熱。

禱告進行的非常緩慢，等到肉湯涼透了，終于才禱告結(jié)束。

隨后，由米婭神父帶頭，所有的傳教士都舉起了自己手中的碗。

感受著自己背后教會騎士那冷冽的目光，諾頓認命一般的閉上了眼睛。

此時此刻，他突然有一股錯覺。

他其實與鍋里的食物沒什么區(qū)別，只不過標簽不同而已。

“咕嚕...咕嚕...嘔...”

撲鼻的肉香充斥在諾頓的口腔之中，胃部貪婪地吸吮著這好不容易才能夠擁有的蛋白質(zhì)與油脂，但是心里的不適卻已經(jīng)完全將諾頓給淹沒。

或許這就是他與其他的肉唯一的不同，他有一個經(jīng)歷過現(xiàn)代的靈魂。

而這，是不潔的表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