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衣鋪了滿炕，碼得齊整。

“這份是你的。青綠交領(lǐng)短襦，兩條粗布襦裙。兩件貼身小夾襖，你娘連夜趕的。夾棉長褲兩條，薄棉肚兜兩件，奶親手縫的?！?/p>

花清淺接過來抖開一比，寬擺過膝，走跳都不絆腳，利落得很。她彎起眼睛：“多謝奶?！?/p>

陳桂香又拿起一件素色無袖棉坎肩：“這個也給你添的，擋風(fēng)。”

花清淺接過來抱住，布料厚實溫軟，暖到心口。

陳桂香又分出兩套，遞給顧秋菊和孫美麗：“你們倆的，短襦、長褲、布裙、肚兜?！?/p>

顧秋菊接過來，指腹撫過布面，捻了捻，輕聲說道：“這料子扎實，今年能踏實過個冬了?！?/p>

“你爹和兄弟們，每人兩套粗布短棉衣，下地挑貨都方便?！标惞鹣闾种赶蚰醒b那側(cè)。

四個男子前后腳進來?；ㄇ宥Y笑著嚷：“呀，都有新衣！多謝淺淺！”

花耕山摩挲著棉衣：“爹享丫頭福了。”

“就你嘴快！”花茂林慢悠悠接話，“丫頭也是我孫女?！?/p>

花清淺笑出聲：“好，好，你們最會疼人?！?/p>

陳桂香開口：“被褥也縫好了，各自領(lǐng)回屋。對了，明日清寒，你們夫妻回一趟美麗娘家，肉禮備好了，旁的不多吩咐。”

眾人各自散去。

花清淺回屋，栗雪“嗖”地從床鋪跳下，繞著她腳邊啾鳴。

“你這小家伙，倒會享福?！?/p>

陳桂香跟進來接被褥幫著鋪：“整個青河村，也就咱們花家舍得拿幾兩銀子置辦新衣棉褥。別家冬日尋些蘆花填被里，都算好光景了?！?/p>

“奶，你聞這新棉花，香不香？”

“舊棉絮墊底下，新棉褥鋪上頭，更暖和?！标惞鹣阋贿呬佉贿吔淮?。

“好嘞?！?/p>

花清淺望著黃土墻，一到冬天就透涼氣。她想起前世北方的土炕，依稀記得盤炕的法子，只是沒親手試過。

“想什么呢？”

“在想，奶待我最好?！?/p>

“嘴甜?！标惞鹣阈χ帐巴桩?dāng)，“時辰不早，歇吧?！?/p>

門合上。栗雪輕巧一躍，跳上床榻。

花清淺疊好冬衣，收進狹小衣籠，合上籠蓋。栗雪湊在腳邊嗷嗚叫。

“怎么？又想進去？”

栗雪仰起頭，烏溜溜的眼睛里汪著水光，喉嚨里咕嚕咕嚕地哼，兩只前爪扒住她裙擺輕輕晃。

花清淺心一軟：“好吧。”

咚。栗雪跟著她一同進了空間。

田埂旁，野山椒、薄荷、木薯長勢喜人。田欄底下堆滿采收的野山椒與木薯，果實鮮亮如新。

栗雪自懷中一躍落地，蹦跳著撲向靈泉，咕嚕咕嚕喝了滿肚皮，圓滾滾才罷休。

花清淺望著泉邊幾只竹筒，手指收緊了一下。當(dāng)初燕臨川來借水取用，她至今警醒。若那日來的是歹人，識破靈泉水妙用，她早遭了禍。如今竹筒里裝的都是尋常清水，以防不測。

她轉(zhuǎn)頭望向田埂上熟透的野山椒，試著在心底默念：空間，一鍵摘取。

連喚三聲，光屏才緩緩顯現(xiàn)。她伸手點下，忍不住嘀咕：“你就不能搭句話？莫不是個啞巴？”

沒人理她。

“別人穿越都帶話癆系統(tǒng)，偏你悶不吭聲?！彼D住，想這些有什么用。

輕嘆一聲，順著小路走向果園。

抬眼愣住。枝頭綴滿鮮果，新熟的桃子已可采摘。她摘下一枚，溪邊蹭凈果皮，咬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栗雪不知何時湊過來，眼巴巴望著。

“你也想吃？”

花清淺摘了一顆桃丟給它。小狐貍叼著跳一邊去了。

她望著滿樹鮮果又犯了愁，外頭根本不是這些果子的時節(jié)，拿出去沒法解釋來路。

“一鍵摘取也沒有，應(yīng)答也沒有，你到底有什么？”

算了，問也白問。

榴蓮還掛在枝頭，有些青澀未熟?？磥砜臻g里果實仍循時節(jié)，只是恒溫，不受外界寒暑。她蹲下來撥了撥土，又抬頭看了看天，這地方?jīng)]有日頭，卻亮堂堂的。

轉(zhuǎn)念一想，她一個現(xiàn)代人都能穿到大越朝，再離奇的事，也說得通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泥：“行吧，悶葫蘆就悶葫蘆，反正也用得著你。”

花清淺起身，走到田埂邊取過柴刀，將木薯稈修成留種的段條。她在心底喚了一聲空間，想一鍵種植，半天沒動靜。

“真是窩囊空間，時靈時不靈?！彼约亨洁臁?/p>

沒法子，只能親手扦插。一根根按進土里，栽好，又引靈泉水細(xì)細(xì)澆過。

忙了幾刻鐘，她到溪邊洗手：“栗雪，該出去了?！?/p>

栗雪嗷嗷叫了兩聲，不肯動。

“不想出去？”

小狐貍又嗷一聲。

“行，那你先待著，明早我來喚你。”

花清淺默念，出了空間。

她躺進曬過的新棉被里，身上裹著淡淡的日頭味。

她側(cè)身一翻，習(xí)慣性伸手去抱，懷里空空的，前世那只舊得發(fā)白的熊娃娃不在。

忽然想起睡前還沒看完的話本子，男女主角后來到底怎樣了？再也翻不著了。

她把臉埋進枕頭，別想了，想也看不到。

輾轉(zhuǎn)片刻，呼吸漸漸勻凈，沉沉睡去。

＊

鎮(zhèn)上王地主府上。

茶盞“哐當(dāng)”落地，碎瓷四濺。趙媒婆腿一軟，跪了下去。

“王老爺，不是我的錯！我做媒一二十年，從沒辦砸過！都是花家不識抬舉，那丫頭瞧不上您十兩聘禮……”

她慌忙抬頭，先撞上王帥道疊起的雙下巴，脖子幾乎看不見。

王帥道撫著肚子，冷哼一聲：“給臉不要臉?！?/p>

“王家那丫頭也知曉了，不肯做妾?！?/p>

“若非王如花臀壯實、宜生兒子，我何苦委屈求娶？憑我家底，什么正頭娘子尋不得！”

“是是是……”

“你收了我的銀子。明路不通，就走暗的。他們家要在鎮(zhèn)上做吃食生意，總有落單的時候。把人弄來，我享齊人之福。”

“明白，明白！”

王帥道丟出一錠銀子砸過去：“滾。”

揚聲喚人，管家快步進門。

“查查來福酒樓那邊，怎么遲遲沒動靜？”

“我找過二老爺，他竟推說不記得這事，花家生意一概不摻和！”

王帥道咬牙：“好個二老爺！拿我的銀子開酒樓，撈足了好處，如今翻臉不認(rèn)人?！?/p>

“備車，去來福酒樓！”

說罷怒氣沖沖邁步出門，桌上茶壺都被帶得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