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袖一揮,血色袍子掀起的風直接把殿門撞上了。
他臉上的怒氣怎么也壓不住。
心里頭那個火,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花了數(shù)千年,一個字一個字照著天庭的天條編出來的地界鬼則,好不容易遞到后土面前。
結果人家看不上!
還說什么再議,擺明了就是不想再議!
越想越來氣。
袖子里兩把劍,元屠和阿鼻,染上了一層血光。
冥河心里頭甚至動了殺心。
可理智告訴他,打不過。
真打不過。
上門就是送死。
他甚至在心里罵都不敢提后土的名字,只用“那位”
代替。
一屁股坐回殿中,整個人垮了下來。
沒后土點頭,他沒法光明正大地在地界推行地道鬼則。
可他實在太想要那份地道功德了。
既然不能光明正大干。
那他自個兒去溝通地道,行不行?
冥河沒搭理后土,直接把編好的鬼則遞到地道眼前。
地道點頭就行,后土同不同意都攔不住。
只要地道認可,這鬼則就算立下了,他也能撈到地道功德。
可要是真這么干,后土那邊怕是要炸。
冥河眉頭擰成一團,手指在袖子里攥了又松。
他想起白招已經(jīng)往地界去了,心頭一陣發(fā)緊。
倒不是怕白招能說動后土,可萬一呢?
萬一真讓白招搶了先,那功德可就飛了。
再想想白招腦后那圈功德光輪,亮得跟太陽似的,冥河心里燒得慌。
他也是地道孕育出來的生靈。
準圣修為在手,引動地道目光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只要地道注意到他,圣人都不敢動手,怕被地道記恨。
要是鬼則真立成了,功德到手,后土再橫也不敢拿他怎么樣。
就算失敗,圣人出手也滅不了血海。
血海不干,他就死不了。
為了功德,值得拼一把。
思來想去,冥河一咬牙,轉身往血海深處扎去。
飛到血海和地界交界的地方,他停住了。
再往前就是地界,他沒敢越線。
隔著幾萬里,他把那塊刻著地道鬼則的石碑靈寶召了出來。
石碑上黑氣翻涌,鬼道禁制密密麻麻,是一塊極品后天靈寶。
準備妥當,冥河運起準圣神魂之力,四指并攏,朝地道喊話:
“地道在上!我是血海阿修羅老祖冥河!地道不全,我今立下地道鬼則十二萬九千六百條!約束地道巫族行事!維持地道生靈生死輪回秩序!請地道明鑒!”
這話一出,準圣之力加持,聲音直接傳到三界每個角落。
白招正在地界蓐收部落做客,手一抖,茶盞停在半空。
他神色古怪,朝冥河那邊看去。
同一時間,洪荒里大羅以上的大佬,全把目光投向血海深處。
……
天庭里,昊天和金母對視一眼,臉色都沉了。
昊天道:“冥河搶在白愛卿前面了。
三界律法這道,怕是……走不通了。”
金母輕嘆了一聲:“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機緣沒到,說再多也沒用?!?/p>
一邊是血海之主,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
血海另一邊,來的那位是天庭三品正神,算是自己人。
他們自然盼著白招能把地界鬼則立起來,好讓天庭在地界插個眼,有個能說話的位子。
可地界這片天,終歸是平心娘娘說了算。
要是平心娘娘點頭給了冥河,卻把白招晾一邊,他們也只能干瞪眼。
沒人知道平心娘娘跟冥河私下里談了什么條件,居然肯松口,讓他立下規(guī)矩,拿這鬼則去管地界的巫族?
血海深處。
四道身影剛從自在天波旬的行宮里辦完事出來,冥河老祖就對著地道發(fā)了誓。
趙公明聽完,臉色一沉:
“壞了!地道鬼則讓冥河搶先一步立了,小弟怎么辦?”
碧霄臉繃得發(fā)白,兩手攥著金蛟剪,指節(jié)一收一放,剪刀開合間“咔嚓咔嚓”
響了半天。
“管 ** 了!”
“大哥,二姐,我先沖上去,給他那破剪子來一下,斷了他的地道誓言,你們倆再兜底!”
趙公明和瓊霄還沒來得及點頭,
云霄抬手就朝碧霄腦門上扇了一巴掌。
“對著道發(fā)誓這種事,是你拿把剪子就能打斷的?”
“你就不怕地道翻臉,降下天罰?”
碧霄脖子一縮,手里那對金蛟剪立刻化成兩條小蛟龍,繞回她手腕上纏著,嘴閉得死緊,再不敢吭聲。
訓完碧霄,云霄也轉頭朝冥河那邊望了一眼。
臉上全是擔憂。
她心里清楚,小弟的道,就是要把天地人三界的律法規(guī)則一條條立全了。
如今地界讓冥河搶了先手,往后這路該怎么走?
云霄不學碧霄那莽撞樣,只是低著頭,在心里盤算著,想給白招另找一條出路。
五莊觀里。
一向笑呵呵的鎮(zhèn)元子大仙,聽到冥河宣誓的那一刻,眼里猛地燒起一團火。
腦子里又浮起當年老友在他眼前道隕的模樣,恨得牙根發(fā)癢,恨不得立刻殺到血海,攔住冥河立那鬼則、搶那功德。
可他感覺得到。
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此刻,地道已經(jīng)朝血海垂下了目光。
同一時間。
北海的鯤鵬,三皇三祖,還有數(shù)不清的大能,全盯著血海那邊。
冥河搶先立下地道鬼則,這事落到每個人耳朵里,反應都不一樣。
有人惱火,有人看白招道途被截,心里偷著樂,也有人抱臂冷眼,懶得摻和。
冥河發(fā)誓的動靜剛落下沒一會兒。
“轟隆隆——”
一股像天塌下來的威壓,瞬間碾過整片血海。
原本殺氣沖天、翻涌不休、一眼望不到邊的血海,
在這一刻,突然安靜了下來。
連水波都不動了。
大能們都明白。
這是地道已經(jīng)盯上了這里。
冥河能感覺到,那至高無上的偉力正落在自己身上。
冥河興奮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他抬手一揮,那塊刻滿十二萬九千六百條地道鬼則的石碑轟然暴漲,轉眼化作千丈高,黑氣翻涌,鬼道力量鋪天蓋地。
石碑立在血海上,密密麻麻的規(guī)則符文閃爍幽光。
地道投來一道目光,在那些鬼則上緩緩掃過。
沒有表態(tài)。
片刻后,那道目光收了回去。
地道的氣息像潮水一樣退去,血海重歸平靜,翻滾的浪花落回原狀。
沒同意。
冥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被人一巴掌扇在臉上。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
白招立天條的時候,天道二話不說就認了。
他照著天條的模子一點一點仿寫,一個字都不敢馬虎,憑什么地道連看都不看一眼?
三界里那些看熱鬧的大能們,有人憋不住笑出聲。
三霄娘娘和趙公明幾個跟白招走得近的,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鎮(zhèn)元子那大嗓門直接炸開,笑聲傳遍天上地下:
“哈哈哈!冥河老狗,你也有今天!”
“地道都不買你的賬,你編的那堆破爛玩意兒能頂什么用?”
老對頭這么一嗓子,配上四面八方若有若無的嗤笑聲,冥河的臉皮肉眼可見地漲成了豬肝色。
他咬著牙,在心里把鎮(zhèn)元子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白招站在遠處,嘴角微微翹起。
冥河這一出,跟當著三界所有大能的面蹲地上拉了一泡大的沒什么兩樣。
當然,從冥河把鬼則石碑亮出來那一刻,白招就知道這人成不了。
理由很簡單,兩條。
頭一條,立法這件事,白招早八百年前就悟透了。
紙上談兵沒用,得摸清楚實際情況,把方方面面的因素都掂量一遍才行。
就拿人間九州來說,他讓冀州侯跑遍各州,把各地的風土人情、部落習俗、行業(yè)規(guī)矩全摸了個底朝天,這才動筆編人道法典。
就算這樣,編完了還得隔三差五修修補補。
在天庭的時候更別提。
他花了三千三百年逛遍三十三重天,跟昊天瑤池翻來覆去商量了不知道多少回,又耗了幾百年才把天條整利索。
這些事能成,靠的是他前世把藍星律法翻了個爛熟,又是當歷史老師的底子,再加上對洪荒往后怎么發(fā)展心里門兒清——天時地利人和全占了。
冥河倒好,連地界什么情況都沒摸清楚,直接照抄天條。
他那鬼則第一條,就死貼著天規(guī)第一例改。
巫族之間不許動情?亡靈不得動情?
后頭那條多少還沾點邊,人鬼確實不能亂來。
前頭那條算怎么回事?巫族內部談個戀愛礙著誰了?
巫族的人丁本來就少,血脈靈池早就干得見底,現(xiàn)在只能靠正常法子生孩子。
冥河這是要斷人香火?
真搞不懂后土怎么會點頭讓他立那鬼則。
再說第二樁。
地界這地方,跟人間的九州、天界的天庭完全是兩碼事。
人間有王朝撐著,能推行律法。
天庭有神仙體系,能保證天條運轉。
可地界呢?就只有一個平心娘娘,加上一群巫族,再靠地道自己瞎轉悠,負責洪荒億億萬萬亡魂的生死輪回。
巫族連元神都沒有,打架還行,處理地道事務那真是趕鴨子上架。
就算后土化身的平心娘娘在旁邊搭把手,能做的事也有限得很。
根本做不到像后世那樣,生靈壽數(shù)一到就有鬼差來勾魂。
只能靠地道自己吸收死掉的亡魂。
地道本來就比天道、人道出世得晚。
出世以后又沒機會發(fā)展,還得整天忙著洪荒萬靈的生死輪回。
要不是平心娘娘一直坐鎮(zhèn),早就撐不住了。
所以,地道現(xiàn)在最要緊的事,根本不是立什么鬼則來管束地界的巫族。
而是先把地府的框架搭起來,有了官方機構管理洪荒亡魂的生死輪回之后。
再回頭立鬼則,約束地府的各路神靈和眾多亡魂。
這才是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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