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樓的改造由李信負責。

錦衣衛(wèi)的招人由毛驤負責。

葉靈兮除了上朝批閱奏折之外，也是閑得慌。

......

一個月后。

春寒料峭，秦淮河畔的垂柳已抽出些許嫩芽。

經過緊鑼密鼓的改造與布置，昔日的清晏樓已煥然一新，門楣上高懸著‘天上人間’四個鎏金大字匾額，在初春的陽光下流轉著低調而尊貴的光華。

然而，與這嶄新氣象格格不入的是門前的冷清。

開業(yè)首日，葉靈兮定下了“首日五折，次日八折，第三日恢復原價”的規(guī)矩，意圖一炮而紅。

可直至晌午，除了幾個好奇張望的路人，以及內部嚴陣以待的侍者，竟無一位客人登門。

應天府內消息靈通之輩誰不知道，這地方一月前剛被錦衣衛(wèi)查抄。

縱然招牌換了，模樣變了，可那股子晦氣和錦衣衛(wèi)的標簽讓人望而卻步。

普通人哪里敢靠近。

普通人觀望觀望，看誰先靠近了，如果沒有什么問題的話，他們才會靠近。

三樓一間臨河的雅閣內，葉靈兮憑窗而立，看著樓下冷清的街面，神色平靜。

李信侍立在后，面色有些焦急。

“都在觀望呢?！比~靈兮淡淡開口。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一陣沉穩(wěn)的馬蹄聲。

只見數匹駿馬停在門前，為首一人，身材魁梧，意氣風發(fā)，正是藍玉。

他身后跟著幾位同樣軍伍氣十足的武將。

藍玉利落下馬，抬頭看了眼匾額，聲若洪鐘：“好個天上人間，葉指揮使弄出來的新鮮玩意，俺老藍可得來瞧瞧，聽說今日酒水吃食都打對折？甚好，兄弟們，今日都算我的?！?/p>

說罷，領著人大步踏入樓中。

幾乎是前后腳，又一隊車駕到來。幾位年輕勛貴聯袂而至。

徐允恭和李景隆是同時到的。

就連遠在鳳陽的湯和，都派自己的兒子湯鼎來了。

這幾位頂尖勛貴子弟的到來，如同投石入水。

徐允恭神色沉穩(wěn)，對迎上的管事道：“葉指揮使產業(yè)新張，特來道賀。”

李景隆則面帶好奇與些許倨傲，打量著這新穎的布置。

湯鼎顯得較為隨性。

他們的到來瞬間點燃了氣氛。

遠處觀望的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快看，是永昌侯?！?/p>

“徐家公子、李家公子、湯家公子都來了！”

“他們竟都來捧場？這...”

“還愣著干什么？趕緊進去??！”

剎那間，形勢逆轉。

車馬絡繹不絕，先前冷清的門庭立刻車水馬龍。

應天府的勛貴圈子，仿佛收到了無聲的召集令，蜂擁而至。

他們之中，少數如藍玉般確實好奇，如徐允恭般或許出于禮節(jié)。

但絕大多數勛貴，心思透亮。

這天上人間的背后，是葉靈兮。

是帝后眼前的紅人、執(zhí)掌錦衣衛(wèi)的權臣。

其權勢之盛，足以讓這些尚未完全掌權的勛貴子弟乃至如藍玉這等新晉侯爵都需慎重對待。

今日前來，折扣是其次，向葉靈兮示好、表露態(tài)度才是關鍵。

特別是下了早朝之后，人更多。

不僅僅有武勛，還有錦衣衛(wèi)。

連太醫(yī)院的太醫(yī)都來了。

唯獨文官沒一個來的。

一樓食府很快座無虛席，絲竹聲、談笑聲漸起。

二樓的蘭室也迎來了體驗推拿養(yǎng)生的客人。

而三樓瓊霄雅閣，幾乎立刻被藍玉、徐允恭等重量級人物包下。

李信在樓下穿梭指揮，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已滿是興奮紅光。

二樓一共有九間。

一下子被包了八間。

就連會員卡也不問是什么東西，直接充。

葉靈兮依舊站在三樓的窗邊，看著樓下熙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

她知道，從藍玉和李景隆等人踏進大門的那一刻起，天上人間就算是在這應天府的頂級的權貴圈子里，立住了。

更何況，連徐允恭從來不逛青樓，不怎么去酒樓的人都來，足以證明其份量。

......

葉靈兮依舊在三樓看著。

目光原本從容地掃過樓下熙攘的人群，心中正盤算著后續(xù)的經營。

忽然，葉靈兮看到了一輛看似樸素、實則用料極為講究的烏篷馬車在門口停下。

車簾掀開，先下來的是一位氣質溫潤儒雅的青年男子，正是當朝太子朱標。

而緊接著，在朱標小心攙扶下，一位身著靛藍色緞面常服，氣度雍容的婦人緩步下車，不是馬皇后是誰？！

“嘶～”

葉靈兮瞳孔微微一縮，心中頓感意外又溫暖。

沒想到，娘和大哥竟會親自出宮來為她這天上人間開業(yè)捧場。

這份支持，遠超她的預期，其意義遠比藍玉、徐允恭等人前來更為重大和深遠。

雖說天上人間有他們的入股，但憑他們的身份，是不用來的。

葉靈兮立刻轉身，對李信急道：“快隨我下樓迎接貴客?！?/p>

李信雖不明所以，但見葉靈兮神色鄭重，不敢怠慢，連忙緊跟其后。

能夠被葉靈兮稱為貴客的，還親自迎接的。

絕對是超級大人物啊！

葉靈兮快步從三樓而下，穿過喧鬧的一樓大堂。

她的出現本就引人注目，此刻行色匆匆，更是讓沿途遇到的武勛們紛紛側目。

心想，這是怎么了，這么著急。

他們連想要去打個招呼的機會都沒有。

當葉靈兮趕到門口時，朱標正溫言對迎客的管事說著什么，馬皇后則面帶溫和的笑意，打量著這天上人間新穎別致的門面。

‘天上人間’這四個字，還是馬皇后親自提筆寫的。

光這塊牌匾的價值，看超過了整棟樓。

“娘，大哥，你們怎么來了?！?/p>

葉靈兮趕忙上前，摟住了馬皇后的胳膊，“怎也不提前說一聲，我也好準備迎接?！?/p>

一旁的便衣侍衛(wèi)嚇了一跳。

李信也嚇了一跳，沒想到皇后和太子親臨。

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馬皇后也順勢挽住葉靈兮的胳膊，道：“靈兮呀，娘今日正好有空，就和你大哥出來看看?！?/p>

朱標在一旁溫聲補充道：“娘說得是。妹妹開業(yè)大喜，我們自當來沾沾喜氣。況且這樓還有娘的墨寶，我們豈能不來看看掛上去的效果？”

“娘和大哥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

葉靈兮笑容明媚，緊緊挽著馬皇后的手臂，“只是沒想到您二位會親自來，驚喜得很，快別在門口站著了，樓上雅間安靜，我陪娘和大哥好好看看?！?/p>

“好，好，就依你。”

馬皇后笑著點頭，任由葉靈兮攙扶著。

朱標則含笑跟在身側一側，一同向樓內走去。

當這三人相攜步入一樓大堂后。

在離的門口比較近的諸多武勛瞬間安靜下來。

無不驟然變色。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動作僵在原地。

他們都是跟著朱元璋打天下的，自然的馬皇后與朱標。

然而，沒有一個人敢出聲驚呼或上前行禮。

所有人都清晰的看到了馬皇后與太子那略顯常服的低調打扮，以及他們與葉指揮使之間那自然親昵姿態(tài)。

能在應天府頂層圈子立足的沒有蠢人。

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竟微服親臨，來給葉指揮使的新產業(yè)捧場。

這是何等的殊榮！

這是何等的圣眷！

葉靈兮在帝后心中的分量，遠比他們之前想象的還要重得多。

于是，下一瞬，所有反應過來的武勛們，極其默契地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沒有人喧嘩，沒有人貿然上前打擾那一家三口的溫馨氛圍。

他們只是迅速收斂了所有放肆的姿態(tài)，紛紛站起身，朝著馬皇后和太子殿下的方向，面帶無比恭敬的微笑，微微頷首躬身，行無聲的注目禮。

動作輕柔而迅速，生怕驚擾了貴人。

由于這些人的反常。

整個大堂很快鴉雀無聲。

一些位置相對較偏的富商，雖看不到究竟是什么人。

但能夠讓那些武勛集體站起來，并且不敢繼續(xù)說話的肯定非同尋常。

哪怕來的是一位國公，也不至于讓他們這樣。

這些富商都不是傻子，大概猜到了一二。

都是震驚，小小的酒樓能有這么牛逼的人物親臨，那是真的牛逼了。

所有武勛的目光都追隨著那三人，看著葉靈兮親昵的挽著馬皇后，輕聲介紹著樓內的布局，太子朱標不時含笑點頭。

直到葉靈兮引著馬皇后和朱標款步登上樓梯，身影消失在通往三樓的轉角處。

一樓大堂才恢復正常。

不過，這次他們都提高了警惕。

馬皇后跟太子都來了，那老朱會不會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