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瘋狂跳動的通知，嘴角彎了一下。

預(yù)料之中。

他前世在樂壇摸爬滾打十幾年，一首歌扔出去會激起多大的水花，心里早就有數(shù)。

這首《有何不可》雖然只錄了一段副歌，但旋律和詞曲的完成度，放到這個文娛貧瘠的平行世界，基本等于往平靜的湖面扔了一顆炸彈。

關(guān)上門，往床上一靠，這才不緊不慢地點開評論區(qū)。

熱度最高的一條，點贊已經(jīng)破了五千。

“臥槽，這是什么神仙旋律？樓主是原創(chuàng)嗎？為什么只有一段？？？”

第二條：“這個吉他編曲絕了，簡簡單單幾個和弦，但旋律線寫得也太好了吧？我音樂學(xué)院畢業(yè)的，我跪了?！?/p>

第三條：“聲音也好好聽啊，有種懶懶的溫柔感，但又很有力。這是哪個新人？有沒有人扒一下‘奕’是誰？”

第四條：“聽完這一段我已經(jīng)循環(huán)二十遍了，能不能放完整版？求求了，付費也行！”

再往下翻，評論數(shù)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漲。

有人開始分析他的吉他編曲，說這和弦走向很高級，主歌和副歌的銜接處理得特別巧妙。

有人開始扒他的唱功，說這個氣息控制和真假音轉(zhuǎn)換絕對不是普通人，至少練過很多年。

周奕看得饒有興致。這個世界的聽眾耳朵不差，只是缺少好東西。

然后他注意到，私信也爆了。

大部分是普通聽眾發(fā)來的，催更的、表白的、問他是不是某個音樂學(xué)院畢業(yè)的。

但有兩條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條來自一個叫“音浪原創(chuàng)音樂”的官方賬號，認(rèn)證標(biāo)簽是“音浪平臺官方編輯”，內(nèi)容很簡短：

“奕老師您好，您的作品被推薦至平臺今日熱歌榜，目前已進入實時熱度前五十。恭喜！如有任何合作需求，歡迎隨時聯(lián)系我。”

另一條來自一個名叫“宋知意”的賬號，認(rèn)證標(biāo)簽是“辰星音樂制作人”，頭像是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女人，氣質(zhì)干練。內(nèi)容也很簡短：

“你好，我叫宋知意，辰星音樂的制作人。你的這段demo很有意思，方便的話加個微信聊聊？我的號碼是xxxxxx。”

周奕挑了挑眉。

辰星音樂。這個名字在原主的記憶里有印象，是國內(nèi)排名前三的音樂制作公司，旗下出過好幾個一線歌手。

跟星輝娛樂那種靠壓榨練習(xí)生混飯吃的小公司完全是兩個世界。

一個制作人主動來找他，說明這段demo確實炸出了大魚。

他沒有急著回復(fù)，先點開了平臺的熱歌榜。

實時熱度排行第四十七位，就是他那條只有五十八秒的《未命名》。

在它前面，是各種制作精良、封面精致的正式發(fā)行作品，而他的只是一條用破手機錄的清唱片段，連個正經(jīng)歌名都沒有。

這種畫面本身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沖擊力。

周奕笑了笑，給宋知意回了私信：“好，加你?！?/p>

好友申請幾乎是秒通過的。

宋知意上來第一句話就帶著明顯的急切：“你這段demo是原創(chuàng)嗎？有沒有完整版？”

周奕打字回復(fù)：“是原創(chuàng)，完整版有?！?/p>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后連發(fā)三條消息。

“方便現(xiàn)在發(fā)給我聽嗎？”

“不，算了，這樣太隨便了。明天有空嗎？我們面聊。”

“我在星城，你在哪個城市？”

周奕看了眼窗外灰撲撲的街景。

星城。原主這個破舊小區(qū)雖然爛，但確實在星城，辰星音樂的總部所在地。

他回：“也在星城?！?/p>

宋知意立刻回了一個定位，附了一條消息：“明天下午兩點，辰星音樂總部，我等你。”

說完又補了一句：“一定要來?！?/p>

周奕回了個“好”，把手機扔到一邊，重新抱起那把吉他。

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實。

前世他住過五星級酒店的總統(tǒng)套房，也住過隔音完美的高級公寓，但都沒有這個小破房間里的這張硬板床來得踏實。

大概是因為，這一次他不是站在山頂回望來路，而是從山腳重新出發(fā)，眼前的一切都是嶄新的，充滿著無限的可能性。

第二天下午，周奕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辰星音樂總部樓下。

這是一棟二十層的玻璃幕墻建筑，門口的保安制服筆挺，進出的人都掛著工牌，步履匆匆，帶著一種精英扎堆的氣場。

周奕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fā)白的t恤和牛仔褲，背著那把雅馬哈吉他，跟周圍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但他走進去的時候，步伐從容，眼神平靜，仿佛這棟大樓他來過無數(shù)回。

前臺小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禮貌但略帶猶疑地問：“您好，請問有預(yù)約嗎？”

“宋知意，宋制作人?！?/p>

前臺查了一下，表情微微變了，立刻換上更熱情的笑容：“奕先生對嗎？宋老師在十二樓錄音室等您，電梯右手邊?！?/p>

周奕點頭致謝，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guān)上的瞬間，前臺小姐立刻轉(zhuǎn)頭跟旁邊的同事咬耳朵：“這是哪個新人？宋制作人親自約的？”

同事?lián)u頭：“沒見過。但你看他那個氣質(zhì)，不像新人，倒像是來視察的大佬?！?/p>

周奕自然聽不到這段對話。電梯一路向上，在十二樓停下。

門一開，他就聽到了一陣隱約的音樂聲從走廊盡頭傳來，有人在錄音。

宋知意站在錄音室門口等他。

她看起來比頭像照片上更年輕一些，短發(fā)，素顏，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看到周奕走過來，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后落在他背上的吉他上。

“你是……奕？”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意外，顯然沒想到這個“奕”看起來這么年輕，穿得這么隨意。

周奕點頭：“宋老師好，我是周奕?！?/p>

宋知意回過神來，笑了一下，伸手跟他握了握：“叫我知意就行，別叫老師，顯老。走，進去聊?！?/p>

她推開旁邊一扇門，是一間小型的會客室，一面是落地窗，采光很好，能看到大半個星城的天際線。

桌上擺著兩杯剛泡好的茶，顯然她已經(jīng)等了一會兒。

“我先確認(rèn)一件事?！彼沃庾聛?，開門見山，“《未命名》那首歌，詞曲編曲都是你一個人做的？”

“是?！?/p>

“完整版能唱給我聽嗎？”

周奕二話不說，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指按上琴頸，輕輕撥下了第一個和弦。

“天空好想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

宋知意端著咖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這首歌跟她聽到的那段demo完全不一樣——不，應(yīng)該說，那段demo只展現(xiàn)了一小部分。

完整的《有何不可》是一首旋律極其抓耳、編曲簡潔卻層次分明的作品，主歌的低語呢喃和副歌的輕快跳躍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張力，像是一個大男孩在陽光燦爛的午后，用最輕松的語氣說著最認(rèn)真的喜歡。

當(dāng)最后一個和弦落下的時候，宋知意半天沒說話。她放下咖啡杯，深吸一口氣，看向周奕的眼神已經(jīng)徹底變了，不再是看一個新人的審視，而是一種發(fā)現(xiàn)寶藏的灼熱。

“這首歌，版權(quán)還在你自己手上嗎？”

“在?！?/p>

宋知意果斷地說：“辰星想簽?zāi)悖皇蔷毩?xí)生合約，是正式歌手合約。條件我來談，給你最好的?！?/p>

周奕看著她，忽然笑了。

這個笑里有一種宋知意說不太清楚的東西——不是新人被賞識時的受寵若驚，而是一種意料之中的從容。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自己會被搶著要，就好像這一切他都經(jīng)歷過，眼前這一幕不過是換了個地方重新來一遍。

“可以談?！敝苻日f，“不過有個條件。”

宋知意一愣。新人簽約，還沒見過上來就提條件的。

“你說。”

周奕把吉他靠在椅子邊上，語氣隨意卻篤定：“先幫我解決一個麻煩——星輝娛樂那邊，我還有一份二十萬的違約合同需要解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