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一次簡單走訪，得來確是令人震驚的消息，不同于稚子童言無忌，也不同于少年真情流露，那沉甸甸的話語令人總不是滋味，仿佛這一切都是順理成章，可以接受的！但這怎么可能??？

收拾心情開始往回走，一路磕磕絆絆仿佛如同這世事一般，令人無可奈何又必須邁步向前，為何就不能順?biāo)煲恍┠?？接下來定要查查這渭陽府記錄，如此方能查得真情、獲得實據(jù)，只是如何查呢，自己可是進(jìn)不去呀，看來得聯(lián)系其他人啦。

雨水滴嗒嘀嗒落在斗笠，打在蓑衣，最終串成一條條珠子灑落在地，二人沉默著走了好久，直到雨聲漸漸停歇，望著依然陰沉的天幕，子言開口問道：“之前聽你說，你們一共七人，其中三人在城內(nèi)，都是做什么的？如何聯(lián)系他們？”

“回稟公子，據(jù)聯(lián)絡(luò)消息的兄弟講：他們一個行商、一個入府做了典吏，至于另一個身在花樓。您若想找他們，回去之后，在下立刻為您聯(lián)系。不知您找哪位？”

“一個個真是干潛伏的料呀！典吏，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這個不知，您若想知曉，在下可找人打聽?！?/p>

“算啦，回去之后聯(lián)系下，必須盡快見到他。”

“是！”

步行將近兩個時辰，二人終于拖著疲憊之軀趕到家，摘下斗笠，脫下蓑衣，身子頓時一輕松起來。瞧著二人濕漉漉的狼狽樣兒，江云初擔(dān)憂地接過雨披，一一掛好，葉娘則轉(zhuǎn)身進(jìn)入廚房，準(zhǔn)備熬制姜湯。

回到房間，簡單擦拭后換上干凈衣服，顧不及浸泡發(fā)白的雙腳，立刻研墨、提筆，將今日所見所聞及所有記錄信息再次整理成冊，并根據(jù)上次所得，提出疑問、看法及合理猜測，隨之裝入信封，明日發(fā)往長安，希望王爺能夠盡快安排官員展開調(diào)查及善后，否則汛期將至，大堤萬一崩潰，那就糟糕了！至于官府內(nèi)部消息只能等典吏暗中查證，避免有人狗急跳墻、銷毀罪證。

一份材料寫完，天色已然漆黑一片，端起身旁姜湯一飲而盡，那又辣又涼的口感當(dāng)真特別，整理好書案，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起來，揉著肚子，只身來到廚房。伸手取下火折子，點燃燭臺，鍋底仍留著火焰余韻，一伸手鍋蓋還是熱的，估摸著應(yīng)是為自己留下的晚飯。打開鍋蓋，兩個饅頭、一碗稀飯外加一份咸菜安靜地躺著，立刻將之一一放在旁邊桌案，伴著昏黃燭光，開始干飯。

一夜很快過去，江海奉命前去寄信，同時尋人聯(lián)絡(luò)典吏，布置任務(wù)；子言跟著一家人來到曬谷場，望著東方冉冉升起的太陽，打開一個個被遮蓋的麥垛，讓陽光肆無忌憚地照耀在每一處空間，讓風(fēng)帶走每一處濕氣，農(nóng)田也再次恢復(fù)往日忙碌模樣，縱然大家汗流浹背、四肢酸痛，亦不停歇。麥子越打越多，每日曬糧收糧可謂十分辛苦，當(dāng)那飽滿、圓潤的麥粒一顆顆滑過指尖，一股滿足感驅(qū)散周身所有勞累，告訴我們一切都是值得的！

時間一天天過去，隨著夏糧入庫，來不及休息的人們再次開始農(nóng)忙，他們頭頂太陽，男人們在前奮力揮舞著鋤頭，女人們緊跟著播下一粒粒粟米，老人用耙子輕輕摟過一層土，將粟米覆蓋，孩子們則緊跟其后，一步一步將土踩實，由此一行又一行，直至完成一片又一片土地。由此一周多時間，粟米耕種逐漸完成，官府夏糧催收亦正式展開，然而今年卻非同以往，聽說除過糧稅之外又增添新賦，里正也為此大傷腦筋，然而只是徒增煩惱罷了。不多久，里正便在官府衙役協(xié)助下挨家挨戶開始計算、分派任務(wù)，直至來到安家，與劉伯一番核算，那緊皺的眉頭似乎更深幾分，子言詢問方才得知，今年需上繳的稅賦竟比上年多增加一成。

一成的糧食，數(shù)量雖多，大戶人家尚能堅持，況且他們有的是手段少繳稅乃至不納稅，可對于普通百姓無異于雪上加霜，終歸是要走上這條路么？可又能有什么辦法呢？胳膊擰不過大腿?。滋旌笤诠ぷ麝牨O(jiān)管下，大家費力地抬出一袋又一袋糧食，帶著愁容上秤、裝車，隨后趕著牛車，送往府城。期間，子言再次跟著車隊，帶著江海一同前往，然而此次沒有去官倉，而是在城門口拜別大家，與江海徑直來到一座酒樓二層雅間。

太陽自頭頂來到西面山上，壺中熱茶亦變得寡淡如水，算算時間應(yīng)該差不多，遂吩咐小二哥開始上菜，酒樓效率還是蠻高的，不到兩刻鐘三葷四素——七個菜便已擺上酒桌，當(dāng)然少不了席間靈魂——美酒。隨著拉長的影子漸漸暗淡，一旁喝悶酒的江海顯然有些不耐煩，撫摸這咕咕叫的肚皮，將筷子拍在桌子，罵道：“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焉能讓先生如此久候，當(dāng)真無禮！”

“而今正是夏糧征納緊要時刻，整個官府為此忙碌不休，應(yīng)是脫不開身吧！況且吾二人并無他事，不妨多等片刻?！?/p>

恰巧房門被推開，一位文士打扮的青年急匆匆趕來，見著二人，立刻拱手抱拳：“在下徐耀明拜見先生，公務(wù)在身故而來遲，請先生見諒！”

“無妨、無妨…，徐典吏請坐！”

“謝先生！”同時不滿地瞥向一旁江海，“哼，不像某些人凈會嚼舌根子！”

“徐小子，你放…！”

“好啦！難得相聚，何必彼此動氣！”隨之舉起酒杯說道：“老江心直口快，并無惡意，徐典吏莫要怪罪！今日初見，吾敬你一杯！”

“先生客氣！先生此前吩咐之事，某一直暗中查證…”

“徐典吏忙活一日正是辛苦，先吃菜，吃飽了，我們慢慢談！”

“謝先生！”

菜過五味，酒過三巡，徐典吏就布置之事及所查結(jié)果盡數(shù)告知子言，原來不單是今年有整修大堤的任務(wù)，實際上每年都有維護(hù)的預(yù)算和支出，然就現(xiàn)場的情況，這些款項幾乎很少用在大堤上，可當(dāng)追查錢款去向時，一切卻是無從查起，對此子言思之再三，決定另給予商人及花娘任務(wù)，共同追查錢款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