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聞先生來客棧并要自己出面一見，微微抬頭瞥一眼端坐身前的主子，見之面色依然難看，只好擦擦額頭不存在的虛汗，交代賬房前去應(yīng)付，豈料兩刻鐘不到，房門依然被拍地啪啪響，上首臉色由難看變的憤怒，大掌柜知道該說話了，遂吞下口中唾液，小心翼翼試問道：“老爺，您看是見一面還是…”他不敢再說下去，唯恐惹得眼前人再度發(fā)怒。

“子言怎么找到這兒？難道發(fā)現(xiàn)了什么？應(yīng)該不會吧，他是看著我離開的。周二公子，汝知會他的？”

周二公子黑著臉道：“未曾！眼下計劃尚未全部展開，不宜暴露吾等存在，立刻進入暗室，避人耳目?！彪S之叮囑大掌柜：“記著，吾二人從未來過，汝也未曾見過任何人，膽敢泄露半句…”

“屬下知曉，屬下定然不會泄露主人及張公子行蹤，若違此誓，必提頭來見！”

“知道就好，哼！”

眼見二人進入暗門，輕撫撫胸口的大掌柜喘著粗氣，狂飲一杯熱茶，壓壓驚后迅速整理書房，隨后盤著兩顆光澤如玉的石珠，一步三搖來到門前，呵呵笑著打開房門道：“呀…，怎是先生?。】炜煺堖M，來人立刻上茶，泡最好的…，先生啊！您要來也不提前通知一聲，屬下好提前準(zhǔn)備??！”

“提前？是提前準(zhǔn)備，還是引我入局，想著法兒的糊弄我??？”

“哎呀呀…，怎么會??！卑職糊弄誰也不敢糊弄您吶，快快請坐！”可迎上那雙眼睛，他便后悔剛才所言，仿佛要把自己拋開一般，心道來者不善吶，自己沒得罪他呀！權(quán)且看看到底是什么事？遂試問道：“這萬家團圓時節(jié)，先生能來小店，令小店蓬蓽生輝呀！待會兒某讓人準(zhǔn)備一桌上好酒菜，我們不醉不歸哈！”

“今日來此是有事相問，吾問完便離開，不必如此麻煩！”

“在下必當(dāng)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好！之前來找你，說是奉命要撤出長安，如今怎么…是舍不得長安的繁華還是這每日白花花的進項？難道你敢違抗王爺之令？據(jù)某所知，暗衛(wèi)密諜無令不得擅專，可對？”

“哎呦…，我的先生呀！當(dāng)真是折煞卑職，就某這樣縱有十個膽子也不敢擅自行事?。　?/p>

“哦…，既然是奉命行事！那誰下的令？”

“唉…，不瞞先生，這北方凋敝，遠不比長安繁華，而朔方王府每日花銷不斷，又有許多傷患、老卒供養(yǎng)，無奈只能回來重操舊業(yè)。雖然辛苦，但看到每日進項，卑職就是再累也值了！”說完不忘抹抹不存在的眼淚，偷偷瞧瞧子言反應(yīng)。

子言點著頭說道：“原來是這樣啊！吾眼下有件事急，需要你幫忙找個人，能忙的來么？”

“先生的事就是在下的事，先生放心，暗衛(wèi)雖撤除大半，但在這長安城中找個人還是輕而易舉，您盡快說來！”

“善！”隨之盯著大掌柜一字一句道：“趙彥清—趙統(tǒng)領(lǐng)可在長安？能否聯(lián)系下，令吾二人盡快見上一見。”

“這個…，先生有所不知，王爺故去之后，趙統(tǒng)領(lǐng)已返回朔方，您看是否可以修書一封，某派人加急送去！”

“你莫不是在誆我！”

“卑職不敢！”

“不敢？可本先生昨天偏偏親眼碰到他，汝還是敢得很嘛！否則王爺送行那日，人群中四處散播的消息怎么飛地這么快，當(dāng)時就想這背后定然有人指使，后來一路追查竟然有兩個出處，想知道是誰么？”

見對方不答話，子言繼續(xù)道：“一個是令人憎惡的寵臣陸澄芝，一個就是你大掌柜！說吧，奉何人之令，莫不是王爺還活著？”

“先生說笑了，暗衛(wèi)密諜建立之初，王爺嚴(yán)令吾等只負(fù)責(zé)提供消息，不參與任何行動，在下又怎會做出此等違規(guī)之事，請您明鑒呀！至于奉何人之令更無從談起，何況整個長安的百姓都知道，王爺已葬安陵，焉能下令呀！還有趙大人之事，在下當(dāng)真不知情，吾等互不統(tǒng)屬，他們?nèi)绾涡袆?，怎會告知我們呀！先生若是著急，您告知在下于哪里見到他，某立刻派人尋找，如何？”大掌柜依然風(fēng)輕云淡地應(yīng)付著，內(nèi)心早已波濤洶涌，今天是出門沒看黃歷么？來人一個比一個難應(yīng)付，希望眼前這位別再問，萬一露餡兒，自己吃不了就得兜著走啊！趙彥清——趙統(tǒng)領(lǐng)，是你自己惹出的麻煩可別怪兄弟我不講情義，自求多福吧！

沒能瞧出什么異樣，子言再次問道：“解釋一下，汝四處散播那些消息，到底受何人指使？適才講，爾等只提供消息，不參與任何行動，想來能指揮你的莫不是王爺？還是說此乃王爺生前安排？”

“先生慧眼如炬，什么都瞞不過您，此確是王爺生前安排！”

“那為何不是趙彥清這幫暗衛(wèi)去做，反倒是爾等這些打聽消息的，汝不覺得荒唐么？”

“唉…，吾等下屬，只有聽命行事的份兒，哪敢質(zhì)疑主子決定？或許是趙統(tǒng)領(lǐng)另有要務(wù)，而我們這些暗子不惹人注意、便宜行動吧！”

“王爺在哪兒？”

“王爺在…在安陵??！剛才不是給您說了么，卑職計劃王爺七七，帶大家一起去祭奠呢？”

雖然大掌柜話語間滴水不漏，但言語間頓挫及語氣變化依然令子言心生疑竇，遂問道：“七七什么時候？”

“先生要一起么？算算時間，應(yīng)在一周之后?！?/p>

“算了，汝代某多燒些紙錢，另外備一群紙人美女、仆從及車馬、豪宅，想必王爺一個人也挺寂寞的，有佳人相伴、車馬相隨，或可自由、舒暢一些！”

“這、這…是不是有些…？”

“有些什么？這不挺好的嘛！王爺在世時候勤于政務(wù)，不理俗務(wù)，以至子嗣凋零，你看看那些個皇子王孫，那個不是妻妾成群、花天酒地、盡享齊人之福！人這一生啊，事要做好，生活也好過好，縱然生前沒享受，死了也不能虧待，你說對不對？”

大掌柜抹抹額頭，寬闊的面容艱難擠出一絲笑容，隨聲附和著：“是是是，先生說得對，卑職一定多備幾套，給您辦妥妥的！”

“瞎說，怎么是給我？是王爺！怎么還哭了呀？”

眼睛掃過暗門，抹著眼淚，難過道：“在下想王爺了，卑職一定給王爺辦地美美的，讓王爺享盡齊人之福！”

“這才對嘛，有你們這些忠心部下，王爺也可含笑九泉、死而無憾啦！”而后起身拍拍大掌柜肩膀：“時辰不早嘍，某該走啦，別在傷心，王爺又看不到，后會有期！”

“先生慢走，后會有期！”

話音一字不落傳入暗室，某人早已黑著臉，氣的握拳頭，咬地牙齒咯咯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