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被戰(zhàn)火籠罩的土地。
從衛(wèi)星圖像上看,鼎國北部邊境地區(qū),硝煙彌漫,濃煙遮蔽了半個天空。
大片的森林被燒成了焦黑色,地面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彈坑,有些地方的土地被反復(fù)翻犁,像月球表面一樣坑坑洼洼。
在圖像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多條戰(zhàn)線。
有些地方,戰(zhàn)線是相對清晰的線條,雙方軍隊在前沿陣地上對峙;有些地方,戰(zhàn)線是犬牙交錯的,雙方的陣地混雜在一起,形成了復(fù)雜的“絞肉機”。
從高空俯瞰,整個戰(zhàn)區(qū)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傷口,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郎建平放大了其中一片硝煙最濃的區(qū)域,可以清晰地看到雙方正在為幾個制高點展開激烈的爭奪。
山頂上,密密麻麻地分布著戰(zhàn)壕和工事,炮彈造成的彈坑像蜂巢一樣密集。
在一些山頭上,可以看到雙方士兵在近距離廝殺的模糊影像,那些幾乎看不清的人影,在槍林彈雨中沖鋒、隱蔽、倒下。
郎建平看得很仔細,也很久。
最后,他給趙嘉樹發(fā)了段信息,讓他把北方戰(zhàn)場的圖像下發(fā)給前線部隊,并尋找時機交給那些鼎國人。
這既是展示實力,也是表達誠意。
在這種單方面的透明機制下,任何欺騙和算計都沒有意義。唯一能談的,只有實實在在的利益。
做完這一切,郎劍平再次看向顯示器上那座正在燃燒的戰(zhàn)場。
他的腦海里,正在醞釀著一個更加長遠的計劃。
鼎國不可能接受外國軍隊駐扎在自己的國土上,這一點他非常清楚。
任何一個在主權(quán)的國家,都不會允許外國的武裝力量在自己的土地上建立軍事基地。
那么,艦隊和部隊應(yīng)該在哪里落腳?
他需要一塊固定的、可以長期使用的土地,一個能夠支撐后續(xù)行動的前進基地。
郎建平的目光在全息屏幕上移動,最終,落在了大洋深處。
在大洋的中央,孤零零地坐落著一座大陸。
它的面積不小,從衛(wèi)星圖像上給出的數(shù)據(jù)來看,將近有一千萬平方公里。
四周是茫茫大海,零星散布著一些島嶼,距離最近的大陸,也就是鼎國所在的那塊,隔著近兩千公里的海洋。
這是一座孤島。
一座巨大的的孤島。
郎建平盯著那座大陸,目光越來越亮。
面積足夠大,遠離鼎國和星國這兩個主要勢力,這簡直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前進基地。
他立即叫來秘書趙嘉樹,指著地圖上的大島說道:
“通知航天部門,調(diào)動所有的資源勘探衛(wèi)星,對這座大陸進行全面的地質(zhì)勘察。
我要知道它下面有什么,礦產(chǎn)、淡水、石油、天然氣,一切有價值的東西?!?/p>
“是!”
“還有,”他補充道,“對這座大陸周圍的海洋進行水文調(diào)查。水深、洋流、潮汐、海底地形,全部都要。另外,把島上的人員和軍隊情況盡量調(diào)查一下,為陸軍大規(guī)模登陸提供第一手資料?!?/p>
“明白?!?/p>
做完了這一切,他就等著鼎國的答復(fù)了。
密林深處,杜洪波靠在一棵大樹旁,戰(zhàn)術(shù)終端上顯示著周邊地形圖和“蜂鳥”傳回的實時畫面。
他心中計算著時間,以陳國勝等人的腳程和這里復(fù)雜的地形,最快恐怕也需要兩三個小時才能抵達最近的團部或師部,更不用說逐級上報、決策、再派人返回的漫長時間。
然而,僅僅過了大約五十分鐘,外骨骼內(nèi)置的聲學(xué)傳感器就捕捉到了遠處林間略顯密集的腳步聲和輕微的交談聲。
“注意!一點鐘方向,有不明身份人員接近,各單位進入戒備狀態(tài)。”
杜洪波立刻通過加密頻道低聲示警。
營地里休息的戰(zhàn)士瞬間彈起,各就各位。
很快,人影在林木間閃動。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之前離開的陳國勝。
但此刻的他,形象與離開時已大不相同。
臉上那些用于偽裝的厚重泥漿和炭灰已經(jīng)洗去,露出了一張年輕堅毅的國字臉。
他身上那件原本裹滿枯葉、污穢不堪的軍裝,也換成了一套干凈的軍服,上面打著幾個不起眼的補丁,但風(fēng)紀扣扣得一絲不茍,軍帽也戴得端端正正。
看到陳國勝這副“整潔”的模樣,尤其那身樸素卻充滿精神氣的軍裝,杜洪波心中沒來由地涌起一股強烈的、穿越時空般的親切感。
這軍裝樣式與他所在位面幾十年前的制式軍裝何其相似,那股子屬于軍人的、艱苦樸素又昂揚向上的精氣神,幾乎一模一樣。
陳國勝也遠遠看見了杜洪波,他臉上露出了釋然完成任務(wù)后的輕松,轉(zhuǎn)頭對身后人群中一個同樣穿著干凈軍裝、年紀稍長的人說了幾句。
那人聽后點了點頭,陳國勝得到示意,立刻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來到杜洪波面前。
“杜連長,我們團長親自來了。”
杜洪波心中一震,團級主官親自前來?這反應(yīng)速度和重視程度,超出了他的預(yù)期。
他順著陳國勝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名被簇擁在中間的軍官,正帶著幾名軍人向這邊走來。
雖然穿著同樣樸素的軍裝,但那種久經(jīng)沙場、指揮若定的氣場,是陳國勝這樣的基層軍官所不具備的。
杜洪波立即按照之前營長傳達的指示,整理了一下儀容,然后向前幾步,在對方走到距離約十米時,雙腳并攏,身體挺直,抬起右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中國人民解放軍,第103集團軍,220師,545團,1營,1連連長,杜洪波,向您致敬!”
對面走來的團長顯然對杜洪波的動作和報告詞并不完全陌生,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恢復(fù)平靜。
他也停下腳步,立正,回了一個軍禮,聲音沉穩(wěn)而有力:“我是鼎國人民軍,第7兵團,下屬某團團長,趙平安?!?/p>
他沒有報出具體的師、團番號,而是用了“某團”這個模糊的稱謂。
杜洪波心中了然,初次接觸,對方保持必要的警惕和保密是正常的。
信任的建立,本就需要時間和實際行動的積累。
趙平安回禮后,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杜洪波,以及他身后那些沉默佇立的士兵。
陳國勝在報告中描述的“鐵甲”,此刻親眼所見,帶來的震撼遠比語言描述強烈得多。
這“盔甲”與他想象中中世紀騎士那種笨重鐵罐頭截然不同。
它線條流暢,關(guān)節(jié)處設(shè)計精妙,表面似乎涂有特殊的消光涂層,在斑駁的林間光影下并不反光。
整體看起來厚實堅固,但穿著它的杜洪波行動間卻顯得輕松自然,剛才行禮、邁步,動作協(xié)調(diào),毫無滯澀感。
他想起以前在繳獲的少量外國報刊或內(nèi)部資料中,偶爾瞥見過一些關(guān)于未來戰(zhàn)爭、機器士兵甚至外星文明的幻想描述,眼前這一幕,竟與那些幻想有幾分詭異的重合。
可為什么這些“鐵甲人”的面孔,都是地地道道的東方面孔?
“杜連長,幸會?!?/p>
趙平安收斂心神,主動開口。
“陳連長已將情況初步上報。貴方展現(xiàn)的技術(shù)和誠意,令人印象深刻。我奉上級命令,前來與貴方做進一步的接觸和了解?!?/p>
“趙團長,幸會。我們真誠希望與貴國建立聯(lián)系,澄清誤會?!倍藕椴ɑ卮鸬?。
雙方簡單寒暄了幾句,氣氛雖不熱絡(luò),但至少沒有了最初那種劍拔弩張的殺氣。
趙平安的目光再次掃過杜洪波身上的裝甲,以及營地中那些奇特的車輛和設(shè)備,忽然開口道:
“杜連長,冒昧問一句,能否允許我方為貴方及貴部拍攝幾張照片?我方絕無惡意,只是需要向更上級提供更直觀的參考依據(jù)。”
杜洪波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點頭道:“當(dāng)然可以。趙團長請便?!?/p>
他這爽快的態(tài)度,又讓趙平安心中對其“誠意”的評價高了一分。
趙平安對身后示意了一下,一名背著個帆布挎包、看起來像是文書或宣傳干事的年輕戰(zhàn)士走了出來。
他從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臺相機,。
那相機樣式頗為老舊,是那種需要手動對焦、上膠卷的方盒子式相機,外面還套著個自制的皮套,看起來保養(yǎng)得不錯,但在杜洪波眼中,這已經(jīng)是“古董”級別了。
那名戰(zhàn)士在得到杜洪波明確的點頭許可后,開始選取角度,對著杜洪波本人、他身后的戰(zhàn)士,按動了快門。
杜洪波和他身后的戰(zhàn)士們配合地站定,大大方方地展示著自己。
杜洪波甚至主動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讓相機能更好地拍到裝甲的正面和側(cè)面特征。
拍照過程很快結(jié)束。
那名戰(zhàn)士退回到趙平安身后。趙平安這才仿佛完成了某種“驗證”或“記錄”的程序,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轉(zhuǎn)身,對另一名士兵低聲說了幾句。
那名士兵從自己的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厚紙。
趙平安接過那張紙,雙手遞給杜洪波,語氣鄭重的說:
“杜連長,這是我方根據(jù)現(xiàn)有掌握情況繪制的、當(dāng)前世界主要國家與勢力分布簡圖。
或許并不精確,但希望能幫助貴方初步了解這個世界的格局。這也是我方表達誠意的一部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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