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游街示眾的最后一天，就是95號院門口。此時整條胡同都被聞訊趕來的老街坊堵得水泄不通，連墻頭上都爬滿了半大孩子。

易中海和閻埠貴被干事架著，渾身掛滿爛菜葉，臉上的臭雞蛋液順著下巴往下滴，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聾老太太拄著拐棍，顫顫巍巍地想往這邊沖，結(jié)果被王主任帶來的聯(lián)防隊員直接攔在了警戒線外面。

“你們憑什么抓易中海！他是軋鋼廠的八級工！他是好人！”聾老太太撒潑似的往地上坐，剛想耍往日里的無賴手段，旁邊一個老街坊直接把手里的爛蘿卜“啪”地砸在了她腳邊，罵道：“你個老封建還好意思出來鬧？你個冒充軍烈屬的壞分子。趕緊滾回去，不然連你一起批斗！”

聾老太太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看著被架著從院門口經(jīng)過的易中海，她嘴唇哆嗦著，半句求情的話都不敢再說，只能眼睜睜看著倆人被四個民警壓著，一路往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劉所長早就在派出所門口等著了，看見易中海等人過來，他抱著胳膊站在臺階上，眼神冷得像冰。

這個年代的基層民警，十個有八個都是從軍隊轉(zhuǎn)業(yè)回來的，最恨的就是兩種人：一種是宣揚封建復(fù)辟、挖新社會墻角的，另一種就是偽造軍烈屬身份欺騙百姓的。

“把他倆先押去審訊室，走流程登記?！眲⑺L揮了揮手，兩個干事立刻上前，把渾身酸臭的易中海和閻埠貴架了進(jìn)去。

易中海這三天游街游得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一進(jìn)審訊室，看見墻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yán)”八個紅漆大字，腿肚子當(dāng)場就軟了，“噗通”一聲就往地上跪，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政府！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是軋鋼廠的八級工，我能給國家創(chuàng)造財富，我還能干活，求你們寬大處理我！我再也不敢了！”

“少跟我來這套?！眲⑺L“啪”地一聲把鋼筆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你以前是街道調(diào)解員，比誰都清楚軍烈屬身份意味著什么?！?/p>

閻埠貴站在旁邊，渾身抖得像個篩子，他活了大半輩子，連派出所的大門都沒進(jìn)過，現(xiàn)在被兩個民警盯著，他嚇得連哭都哭不出聲，褲子底下慢慢洇出一片濕痕，居然直接當(dāng)場尿了褲子。旁邊的民警皺了皺眉，一臉嫌惡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直接把他拎到了登記臺邊。

按完手印、登完記，劉所長轉(zhuǎn)頭就跟旁邊的老周低聲交代：“去，把剛抓進(jìn)來的那幾個混混調(diào)過來，分別關(guān)到易中海和閻埠貴的號子里。讓他們好好‘招待招待’，別出人命就行?！?/p>

老周瞬間就懂了，笑著點了點頭：“放心吧劉所，這事我去安排，保證讓他倆這半個月過得‘刻骨銘心’，出來以后再也不敢干這種缺德事?！?/p>

這個年代的拘留室，條件本就簡陋，十幾平米的小房間，擠七八個人是常事，里面關(guān)的大多是打架斗毆、偷雞摸狗的街溜子，一個個身上都帶著匪氣，最看不起的就是易中海這種，平日里道貌岸然、背地里滿肚子壞水的偽君子，更別說他還犯是說捏造軍烈屬身份的大忌。

易中海被推進(jìn)拘留室的時候，里面六個的混混正蹲在通鋪上啃窩窩頭，看見鐵門被推開，一個紋著半條龍的光頭混混抬頭掃了他一眼，嘴里的窩窩頭渣子直接噴了出來：“喲，又來新貨了？看這年紀(jì)，都能當(dāng)我爹了，犯啥事進(jìn)來的？”

易中海不敢抬頭，縮在門口小聲嘟囔：“我……我就是點誤會，過幾天就出去了。”

“誤會？”旁邊一個留著寸頭的壯漢直接從通鋪上跳下來，一把揪住易中海的頭發(fā)，把他的臉硬生生抬了起來，“你特么的當(dāng)我不認(rèn)字啊，關(guān)于你易中海的報道誰不知道，你知道老子為啥被抓嗎，就是等你小子，捏造軍烈屬的身份，你個老小子膽子夠肥??！”

話音剛落，寸頭壯漢抬手就給了易中海一個結(jié)結(jié)實實的大嘴巴子，“啪”的一聲脆響，易中海半邊臉當(dāng)場就腫得像發(fā)面饅頭，嘴角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流。

他想反抗，可他一個將近50歲的老工人，哪里打得過這些天天在外面打架的混混？剩下的五個人一擁而上，你一拳我一腳，直接把他踹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讓你捏造軍烈屬身份！”

“讓你敢搞封建復(fù)辟！”

。。。。。。

拳頭和腳像雨點一樣往他身上砸，易中海抱著頭縮在墻角，疼得嗷嗷直叫，大喊救命，外面的民警聽到呼叫聲，緩緩的拿起一根煙點上，隨后默默的走開了。

他當(dāng)了十幾年的四合院一大爺，在院里說一不二，從來沒受過這種罪，每一拳砸在他的老骨頭架子上，都疼得他差點直接暈過去。往日里那股算計人的精明勁兒，此刻半分都不剩了，只剩下滿地打滾的求饒聲。

另一邊閻埠貴的號子里，日子比易中海還要慘上十倍。他本就瘦小枯干，平日里摳門得連一口白面饅頭都舍不得多吃，身子骨弱得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剛被推進(jìn)去，里面的幾個混混就圍了上來。

“喲，這不是四九城有名的閻老摳嗎？我們早就在街上看你游街的報紙了，你還想讓全院人給你家老太太當(dāng)奴才是吧？行啊，今天我們幾個就當(dāng)一回‘主子’，你來給我們當(dāng)奴才伺候，端洗腳水、捏肩捶背，把我們幾個人的鞋都舔干凈，聽見沒有？”一個滿臉刀疤的混混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直接把他踹得跪在了馬桶邊。

閻埠貴跪在地上，眼淚嘩嘩地往下掉，想求情，可一抬頭就看見幾個混混兇神惡煞的臉，他不敢反抗，只能咬著牙，把幾個人的臭鞋抱在懷里擦，往日里在院里算計半根火柴都要記賬的閻老摳，現(xiàn)在連尊嚴(yán)都被踩在了泥里。

到了晚上，通鋪上的位置全被幾個混混占滿了，他只能縮在最角落挨著臭馬桶的地上睡覺，地上的潮氣往他骨頭縫里鉆，凍得他一整夜都在打哆嗦，連個閉眼的機會都沒有。

接下來的半個月，易中海和閻埠貴的日子簡直是人間煉獄。

每天天不亮，他們倆就被號子里的人踹起來，給所有人疊被子、倒馬桶、擦地板，動作稍慢一點，迎來的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吃飯的時候，他們倆只能吃別人啃剩下的窩窩頭渣子，連一口熱乎的稀粥都撈不著。易中海本來就年紀(jì)大，這半個月被打得肋骨斷了兩根，每天疼得連喘氣都費勁，往日里引以為傲的八級工的手，現(xiàn)在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連筷子都握不住。

閻埠貴更慘，凍了半個月，又天天吃不上熱飯，直接染上了重感冒，燒得迷迷糊糊的，可號子里的人根本不管他，照樣使喚他干活。

十五天的拘留時間，對于他倆來說，比十五年還要漫長。等釋放的那天，鐵門被打開，易中海扶著墻一瘸一拐地走出來，陽光照在他臉上，他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半個月沒見過太陽，他被晃得眼淚直流。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渾身散發(fā)著酸臭味，頭發(fā)白了一大半，哪里還有半分以前德高望重的一大爺?shù)臉幼樱?/p>

閻埠貴跟在他后面，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派出所門口的地上，看著街上人來人往，“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他這一輩子攢下來的臉面和名聲，在這拘留室里，徹底碎得連渣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