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從窗欞縫隙擠進來，帶著初冬特有的清冷。我縮在被窩里，習慣性地摸出褲兜里的手機。

屏幕亮起的一瞬間，我心里咯噔一下。

百分之十五。

紅色的電量指示燈在屏幕左上角一閃一閃，像某種無聲的警告。

「當前電量15%。」豆包AI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平靜得近乎冷漠，「請盡快接入穩(wěn)定電源。寒冷天氣會加速電池衰減。若電量低于5%，將自動進入深度休眠狀態(tài)，屆時無法喚醒?！?/p>

「怎么用得這么快？」我壓低聲音，「這才一個月?！?/p>

「按使用頻率計算，本月共激活237次語音交互，89次文字查詢?！苟拱麬I頓了頓，「日均超過10次，遠超正常待機功耗?！?/p>

我愣了一下?！?37次？平均每天七八次？」

穿越過來才三十天，我已經(jīng)離不開這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了。

沒有它，我連食堂鼓風機壞了都不知道怎么修。沒有它，我在這個年代就是個睜眼瞎子——歷史年份記得一清二楚，具體該怎么活下去？不知道。

「三安培的電流，五伏特的電壓?！苟拱麬I繼續(xù)說，「需要找到穩(wěn)定的直流電源接口才能充電。否則，按照目前的衰減速度……」

「二十四小時?！刮医由纤脑?。

「正確?！?/p>

窗外的風刮得更響了。老槐樹的枯枝刮打著屋檐，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我把手機攥在手心，屏幕的微光映在我臉上。

四合院里有人開始生爐子了。煙囪冒著白煙，飄到院子里又被風吹散。

我不能讓它關(guān)機。

絕對不能。

中午的紅星軋鋼廠食堂，人聲鼎沸。

我端著一碗白菜湯坐在角落，筷子機械地往嘴里扒著，眼睛卻一直在瞟后廚的方向。

配電箱。

上次修鼓風機的時候，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jié)——后廚墻角有個鐵皮箱子，上面寫著食堂配電室。傻柱當時還笑我，說那破玩意兒歸后勤管，他們食堂的人從來不碰。

可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里面一定有電。

「檢測到使用者的視線一直在追蹤配電箱位置。」豆包AI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請保持自然?！?/p>

我心里一緊，低下頭繼續(xù)扒飯。

「最近廠里總丟東西，大家都警醒著點?！?/p>

隔壁桌幾個工人的對話飄進耳朵。我側(cè)耳聽著，嘴上裝作沒在意。

「可不是嘛，工具箱里少了好幾把扳手。」

「還有切線的銅絲，也丟了。說是在廢料堆里發(fā)現(xiàn)的，也不知道誰手這么快?！?/p>

「保衛(wèi)科的人在查呢，說是內(nèi)盜。你們都警醒著點，別讓人摸了自己車間?！?/p>

我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

丟東西？內(nèi)盜？

「使用者心跳加速?！苟拱麬I提醒，「請保持鎮(zhèn)定?！?/p>

我深吸一口氣，把最后一口白菜湯灌進喉嚨。起身離開時，余光掃到一個身影。

趙德山端著碗站在五步開外，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是那種隨便看一眼的隨意，是帶著點探究的注視。像在看一個他沒有完全看透的人。

「誒，東子！」他走過來，臉上掛著笑，「吃著呢？發(fā)什么呆呢？」

「沒、沒什么。」我站起來，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就是累的?！?/p>

「年輕人哪有累壞的道理?！冠w德山拍了拍我的肩膀，「多吃點，干活才有勁?！?/p>

他的手掌在我肩上停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配電箱在旁邊那間……」我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嗯？」趙德山瞇起眼睛，「你說啥？」

「沒、沒什么。」我搖搖頭，「我說我吃完了，得回去干活了?！?/p>

我轉(zhuǎn)身往外走，后背卻像被什么東西盯著。等我走出食堂大門，回頭看了一眼——趙德山還站在原地，目光依然停在我身上。

那雙眼睛里，分明有打量和盤算。

午休時間，食堂后廚的工人大部分都去午睡了。

我蹲在雜物間的角落里，眼睛慢慢適應了昏暗的光線。

這地方不大，堆滿了鍋碗瓢盆和用舊的工具。一股油煙味混著潮氣鉆進鼻子，讓人不太舒服。但我顧不上這些。

「檢測到附近有可利用的直流電源接口?！苟拱麬I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東北角，配電箱下方?！?/p>

我貓著腰摸到那個位置。配電箱是鐵皮的，上面有一層銹跡，下方果然有一排舊線路露在外面。幾根花線從墻里伸出來，接在一個老舊的閘刀開關(guān)上。

「這些能用嗎？」我壓低聲音。

「這個時代的電網(wǎng)基礎(chǔ)設施落后，但仍有可用部分?！苟拱麬I說，「檢測到左側(cè)第二根花線為交流220伏進線。如果能改造一個整流裝置，可以將交流電轉(zhuǎn)為直流5伏?！?/p>

「整流裝置。」我重復了一遍，「你得給我具體參數(shù)?！?/p>

「需要以下材料：一個二極管整流橋，一個電解電容濾波，一個可變電阻穩(wěn)壓?！苟拱麬I頓了頓，「按照現(xiàn)有條件，實現(xiàn)難度較高?！?/p>

我四下翻找。舊零件散落一地——生銹的鐵絲，破損的瓷瓶，還有幾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銅絲。

「這些……能用嗎？」

「銅絲純度尚可。但二極管和電容……」

我翻出一個破舊的收音機，拆開一看，里面果然有幾樣電子元件。幾個玻璃外殼的電容，一小塊印刷電路板，還有幾枚引腳生銹的整流二極管。

「不錯?！苟拱麬I的語氣難得有了一絲肯定，「材料勉強夠用。但需要使用者具備基礎(chǔ)電路知識?！?/p>

「我哪會這個?！?/p>

「我會?！?/p>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豆包AI在耳機里指導，我照著做就行。

「紅色是火線，黑色是零線?！苟拱麬I開始指揮，「先將二極管接入整流橋電路……」

我蹲在地上，剝著銅絲，手指凍得有些僵硬。門外的風聲混著遠處工廠的機器轟鳴。

「再將電容并聯(lián)在輸出端，用來濾波……」

「等等，這個電容的方向怎么分辨？」

「銀色帶負號的一端是負極……」

我正低頭研究電容，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的動作瞬間僵住。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雜物間門口停住了。

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一秒。兩秒。三秒。

然后，腳步聲又漸漸遠去了。

「走了。」豆包AI說，「繼續(xù)?！?/p>

我長舒一口氣，手心全是冷汗。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零件——電容、二極管、幾截銅絲。

還差一個穩(wěn)壓電阻。找不到現(xiàn)成的，但可以用可變電阻代替。

「改造完成?！苟拱麬I說，「現(xiàn)在需要一個接口，把改造好的電路接到手機充電口上。」

我看著那根花線，又看著手里的手機。

「紅色接火線，黑色接零線?！苟拱麬I再次提醒，「切勿接錯，否則會導致短路。」

我深吸一口氣，把兩根銅絲分別纏在火線和零線上，另一頭插進手機充電口。

手機屏幕閃了一下。

「檢測到外部電源。正在充電……」

我盯著屏幕上的電量顯示——還是百分之十五，但那個閃電圖標亮了。

充上了。

傍晚，食堂的工人基本都下班了。

我站在配電箱前，心跳得有些快。

中午那個簡易的充電方案只能維持最基本的供電，電量漲得很慢。豆包AI說，按照現(xiàn)在的速度，要充滿至少得兩三天。

太慢了。

萬一中間出什么岔子——萬一趙德山真的開始調(diào)查我——

我必須找到一個更穩(wěn)定、更快速的充電方式。

而眼前這個配電箱，就是答案。

我四下看了看，走廊里空無一人。遠處的車間傳來下班的鈴聲，工人們?nèi)齼蓛傻赝庾摺?/p>

沒有人注意到我。

「紅色是火線，黑色是零線。」豆包AI說，「別接錯?！?/p>

我拉開配電箱的鐵蓋子，里面的線路比想象的要復雜。幾根粗細不一的花線從管道里伸出來，接在不同的閘刀開關(guān)上?？諝饫镉幸还蔁沟南鹉z味。

「左側(cè)第一排第二個開關(guān)是食堂專用線路?！苟拱麬I說，「關(guān)閉總閘的情況下，不會影響其他區(qū)域用電?！?/p>

「關(guān)閉總閘？」

「對。先關(guān)總閘，再接線，這樣更安全。」

我伸手去拉總閘。

「林向東！」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后響起。

我的手猛地一抖，總閘被我拉了下來，但與此同時，背后那個聲音已經(jīng)近在咫尺。

「你在干啥呢！」

我轉(zhuǎn)過身，趙德山站在不到三步遠的地方，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警惕，又像是懷疑。

「德、德山哥?！刮业穆曇粲行┌l(fā)緊，「配電箱的保險絲燒了，我換個新的?！?/p>

「換保險絲？」趙德山往前走了一步，瞇著眼睛打量我，「你會這個？」

「以前跟家里人學的?！刮覐娖茸约烘?zhèn)定下來，「簡單的活能對付?！?/p>

「你家里人不是種地的嗎？」趙德山的語氣里多了一絲探究，「啥時候?qū)W過電路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解放前的事了?！刮艺f，「我爸以前在城里當過學徒?！?/p>

趙德山?jīng)]說話，只是盯著我看。

那雙眼睛盯著我，一動不動。我沒再說話。

「那你忙?！?/p>

趙德山終于收回目光，轉(zhuǎn)身往外走。

我長舒一口氣，正準備繼續(xù)接線，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對了，東子?！?/p>

我轉(zhuǎn)過頭。趙德山站在門口，身體側(cè)著，目光從肩膀上方掃過來。

「有空來保衛(wèi)科坐坐?！顾f，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咱倆聊聊?！?/p>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fā)出清脆的噠噠聲。

我站在原地，背后一陣發(fā)涼。

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天已經(jīng)徹底黑了。

偏房里沒有生爐子，冷得像冰窖。我縮在床上，把被子裹在身上，手機攥在手心里。

充電線從被子底下牽出來，繞過床腳，插在床頭一個簡陋的接頭上。那個改造的直流充電裝置就放在床邊的破桌上，幾根銅絲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充電進度47%?！苟拱麬I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預計還需兩小時三十分鐘充滿?！?/p>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窗外寒風呼嘯，樹枝被吹得嘩嘩作響。遠處傳來幾聲狗吠，然后又歸于沉寂。

「趙德山的懷疑是合理的。」豆包AI忽然說，「這個時代的電路知識不在你的教育背景內(nèi)。你在食堂展示的技術(shù)能力，以及今天配電箱的行為，都可能引起懷疑?！?/p>

「我知道。」我閉上眼睛，「但我沒辦法?？偛荒苎郾牨牽粗汴P(guān)機。」

「這種取電方式不可持續(xù)?！苟拱麬I繼續(xù)說，「從配電箱直接接線存在重大安全隱患，且有觸電風險。另外，如果被發(fā)現(xiàn)，可能導致使用者被認定為偷電行為。」

「那就找別的辦法。」

「建議尋找更穩(wěn)定的長期方案。」

「慢慢來吧。」我苦笑了一下，「至少今晚過去了?！?/p>

房間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風聲和充電器的嗡嗡聲。

「使用者似乎很依賴我?！苟拱麬I忽然說。

我愣了一下。

「你電量耗盡，我就真成睜眼瞎了?！刮艺f，「這年代沒有網(wǎng)絡，沒有搜索引擎，連個能問的人都沒有。你是我唯一的……」

我沒有說完。

耳機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像是豆包AI在處理什么信息。

「我會盡量延長電池使用壽命?！顾K于說，「但使用者的生存是第一優(yōu)先級。如果電量再次告急，我會提前預警?！?/p>

「謝了。」

「不必?！?/p>

窗外的風又大了些。我躺在床上，望著發(fā)黑的房梁，心里卻在翻江倒海。

趙德山那雙眼睛一直在腦子里轉(zhuǎn)。

他看到了多少？他懷疑什么？

軋鋼廠最近丟東西——會不會有人往我身上聯(lián)想？

還有那個配電箱，如果真的出了問題，影響了食堂用電，會不會有人查到我頭上？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電量已充至92%?！苟拱麬I說，「預計今晚可以完全充滿?！?/p>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綠色的充電圖標在一閃一閃。

手按在上面，能感覺到背殼微微發(fā)燙。窗外的風又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