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服務(wù)生王斌很快送來了新的熱茶,為蘇婉清斟滿后,便垂手退到包廂角落待命,眼觀鼻,鼻觀心,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影子。李銘沒有再試圖勸飲,他只是靠在沙發(fā)里,一口接一口地喝著杯中的威士忌,眼神幽深,不知在盤算著什么更惡毒的計劃。包廂內(nèi)只剩下藍調(diào)音樂那慵懶而帶著些許哀傷的旋律在回蕩,襯得蘇婉兒吸吮果汁的聲音格外清晰。
蘇婉兒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這詭異的氣氛,她先是喝光了那杯橙粉色的“夏日傾情”,又拿起那杯藍色的“海洋之心”,小口小口地品嘗著,臉上帶著滿足的甜笑,還時不時湊到李銘身邊,用撒嬌的語氣評論著果汁的味道。
“李銘哥哥,這個藍色的也好喝,有點像薄荷糖,涼涼的……”
李銘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目光卻如同淬了毒的針,時不時掃過蘇婉清和陸辰。
蘇婉清低垂著眼眸,專注地看著杯中舒展開的茶葉,仿佛那是什么絕世珍品。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內(nèi)心是何等的驚濤駭浪。陸辰心聲所揭露的真相,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將她過往的認知和對身邊人的信任切割得支離破碎。李銘的狠毒,蘇婉兒身世的隱秘,以及自己前世那凄慘無比的結(jié)局……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她必須用盡全力,才能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陸辰依舊扮演著透明人的角色,但他緊繃的背脊和偶爾掃過蘇婉兒與那杯藍色果汁的銳利眼神,泄露了他內(nèi)心的不平靜。他在等待,也在計算。李銘的下藥計劃被蘇婉清巧妙避開,但以李銘的性格,絕不會就此罷休。他接下來會怎么做?直接撕破臉?還是另有詭計?
【李銘這老小子,安靜得有點反常。】
【他在等什么?等藥效發(fā)作?可那杯被下藥的‘夏日傾情’已經(jīng)被蘇婉兒這個傻丫頭喝掉了……】
【等等!蘇婉兒……】
陸辰的心聲猛地一頓,一個被他忽略的可能性浮上心頭。他的目光驟然聚焦在正喝著第二杯果汁的蘇婉兒身上。
【李銘的目標一直是蘇婉清,那杯‘夏日傾情’是給蘇婉清準備的,藥量肯定是以放倒她為標準?!?/p>
【蘇婉兒酒量雖然比婉清好點,但她剛才也喝了不少酒,現(xiàn)在又連續(xù)喝了兩杯可能加了料的果汁……】
【萬一……萬一藥效在她身上發(fā)作……李銘會怎么做?】
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在陸辰腦中形成。以李銘的卑劣,他完全可能將錯就錯!蘇婉兒雖然不如蘇婉清價值大,但她畢竟是蘇家名義上的女兒,而且對他李銘言聽計從。如果趁她意識模糊時發(fā)生點什么,再拍下照片視頻,那么控制蘇婉兒,進而通過她影響蘇家內(nèi)部,甚至將來利用她來對付蘇婉清,都并非不可能!
【這個畜生!他簡直毫無底線!】
【不行,不能讓他得逞!就算蘇婉兒蠢鈍如豬,活該被騙,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李銘這樣糟蹋!】
陸辰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原本打算繼續(xù)隱忍,尋找更合適的時機反擊,但如果李銘要對蘇婉兒下手,他無法坐視不理。這不僅關(guān)乎基本的道義,也因為蘇婉兒一旦被李銘徹底控制,對蘇婉清未來的處境將更加不利。
就在這時,蘇婉兒突然晃了晃腦袋,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囈語:“唔……頭……頭好暈啊……”
她手中的藍色果汁杯歪了歪,險些脫手,幸好她及時扶住,但一些果汁還是濺了出來,落在她淺色的裙子上。
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眼神開始變得迷離渙散,原本嬌憨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呆滯,她看向李銘,聲音帶著濃重的困惑和軟糯:“李銘哥哥……這果汁……怎么……怎么感覺暈暈乎乎的?我……我是喝醉了嗎?可是我沒喝多少酒啊……”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搖晃,似乎坐不穩(wěn)了。
李銘一直在觀察著蘇婉清和陸辰的反應(yīng),此刻聽到蘇婉兒的話,他眼底迅速掠過一絲精光,但臉上卻立刻堆滿了關(guān)切。他放下酒杯,伸手扶住蘇婉兒的肩膀,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婉兒,你怎么了?是不是剛才混著喝酒,現(xiàn)在酒勁上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似無意地,用身體擋住了蘇婉清和陸辰部分看向蘇婉兒的視線。
“沒……沒喝多少啊……”蘇婉兒努力地想睜大眼睛,但眼皮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感覺天旋地轉(zhuǎn),全身的力氣都在迅速流失,只能軟軟地靠在李銘身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好暈……好想睡覺……”
“看來是真醉了。”李銘嘆了口氣,語氣充滿了“無奈”和“心疼”,他攬住蘇婉兒的腰,將她半抱在懷里,對蘇婉清說道,“婉清,你看,婉兒好像醉得不輕。這里太吵了,我扶她到樓上休息室躺一會兒,醒醒酒。你們先玩著。”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動作看起來也像是關(guān)心妹妹的兄長。若非陸辰的心聲早已揭穿他的真面目,蘇婉清幾乎都要被他這副虛偽的嘴臉騙過去!
蘇婉清的心猛地一沉!她看著幾乎已經(jīng)完全癱軟在李銘懷里、眼神迷蒙、意識不清的蘇婉兒,再結(jié)合陸辰剛才的心聲,瞬間明白了李銘的打算!他是要將計就計,把中了藥的蘇婉兒帶走!
一旦蘇婉兒被他帶離包廂,帶到那個所謂的“休息室”,后果不堪設(shè)想!
她絕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fā)生!無論蘇婉兒的身世如何,無論她之前多么愚蠢,她終究是叫了自己二十多年姐姐的人!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落入魔爪!
蘇婉清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憤怒和急切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等等!”
李銘停下動作,攬著蘇婉兒,回頭看向蘇婉清,眉頭微挑,語氣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婉清,怎么了?婉兒醉成這樣,需要安靜休息。”
“她……她可能不是簡單的醉酒!”蘇婉清強行讓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尋找著合理的借口,“她剛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我懷疑是不是果汁有什么問題?還是讓我的保鏢送她去醫(yī)院檢查一下比較穩(wěn)妥!”
她不能直接說果汁被下藥,那樣會暴露自己知道太多,但她必須阻止李銘將人帶走。
李銘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盯著蘇婉清,語氣也變得冷硬:“婉清,你這是什么意思?懷疑我在果汁里做了手腳?這些果汁可是‘皇朝’提供的!你是懷疑‘皇朝’,還是懷疑我?”
他倒打一耙,直接將問題上升到對“皇朝”信譽和他個人品德的質(zhì)疑上,試圖給蘇婉清施加壓力。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婉清一時語塞,她知道在沒有證據(jù)的情況下,這樣的指控十分蒼白無力。
“姐姐……我好難受……”蘇婉兒在李銘懷里無意識地呻吟著,身體不安地扭動。
李銘見狀,不再理會蘇婉清,作勢就要將蘇婉兒橫抱起來:“有什么事等婉兒醒了再說,她現(xiàn)在需要休息!”
眼看蘇婉兒就要被帶走,蘇婉清心急如焚,卻一時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阻止。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砰!”
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猛地炸響!打破了包廂內(nèi)僵持的氣氛!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目光齊刷刷地轉(zhuǎn)向聲音來源。
只見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的陸辰,不知何時站了起來。他腳邊,是一個摔得粉碎的玻璃煙灰缸,晶瑩的碎片四濺開來。而他本人,臉上那慣常的漠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壓抑怒意的凌厲。
他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半抱著蘇婉兒的李銘,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李總,放開她!”
一瞬間,整個包廂鴉雀無聲。連背景音樂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蘇婉清驚愕地看著陸辰,她沒想到,率先爆發(fā),并且用如此激烈方式阻止李銘的,會是他!
李銘的動作僵住了,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看向陸辰,眼神如同毒蛇般陰冷駭人,語氣更是冰寒刺骨:“陸辰,你干什么?這里什么時候輪到你說話了?摔東西?你想造反嗎?!”
他完全沒把陸辰放在眼里,語氣充滿了輕蔑和威脅。
蘇皓軒也終于放下了手機,皺著眉頭看著陸辰,覺得這個一向窩囊的妹夫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連角落里的服務(wù)生王斌,也抬起頭,眼神閃爍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陸辰面對李銘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他向前一步,無視了腳邊的玻璃碎片,目光掃過李銘懷中意識模糊、臉頰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蘇婉兒,最終重新定格在李銘臉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zhì)問:
“我干什么?我倒想問問李總,你想干什么?!”
“婉兒小姐剛才還好端端的,怎么喝了你遞過去的果汁,立刻就變成這副神志不清、任人擺布的模樣?!”
“你說她醉了?她之前喝的酒,遠遠沒到能讓她醉成這樣的程度!”
“你說帶她去休息?什么樣的休息,需要你李總親自抱著去?‘皇朝’沒有女服務(wù)員嗎?沒有專業(yè)的醫(yī)護人員嗎?!”
“李銘!你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如此急切地要把一個意識不清的年輕女孩帶離現(xiàn)場,你究竟意欲何為?!”
陸辰的質(zhì)問,一句比一句凌厲,一句比一句誅心!如同連珠炮般,轟向李銘!他沒有直接指控下藥,但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指向了李銘行為中最可疑、最無法解釋的部分!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包廂里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竟一時將李銘鎮(zhèn)住了!
蘇婉清看著擋在自己身前、背影挺拔而帶著決絕意味的陸辰,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有震驚,有意外,更有一絲……難以捕捉的悸動。他竟然……會為了婉兒,如此強硬地站出來,直面李銘?
李銘被陸辰一連串的質(zhì)問懟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怒到了極點。他沒想到,這個他一直視為螻蟻、可以隨意拿捏的贅婿,竟然敢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當眾撕破他的偽裝!
“陸辰!你放肆!”李銘幾乎是咆哮出聲,他猛地將蘇婉兒往沙發(fā)上一推(蘇婉兒軟軟地倒在沙發(fā)上,發(fā)出無意識的嚶嚀),指著陸辰的鼻子罵道,“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在這里污蔑我?我看你是活膩了!”
惱羞成怒之下,他徹底撕下了溫文爾雅的面具,露出了猙獰的本來面目。
“我是不是污蔑,李總心里清楚?!标懗酱绮讲蛔專凵癖淙绲?,“今天,只要我在這里,你就別想把她帶走!”
他的態(tài)度堅決無比,擺明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阻止李銘。
場面,瞬間僵持到了極點!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婉清帶來的兩名保鏢,陳剛和另一人,立刻移動位置,一左一右隱隱護在了蘇婉清和陸辰身前,目光警惕地盯著李銘和服務(wù)生王斌。
蘇皓軒看著這劍拔弩張的場面,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默默退后了一步,明顯不想摻和進去。
服務(wù)生王斌臉色微變,下意識地看向李銘,等待著他的指示。
李銘死死地盯著陸辰,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他知道,今天這事,恐怕無法善了了。陸辰的突然發(fā)難,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他現(xiàn)在要么強行帶走蘇婉兒,但那意味著要和蘇婉清的保鏢以及可能聞訊趕來的“皇朝”安保發(fā)生沖突;要么……就只能暫時放棄。
無論是哪種選擇,都意味著他今晚的計劃徹底失敗,而且還在蘇婉清和陸辰面前暴露了更多的破綻!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李銘心中的殺意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陸辰!蘇婉清!你們給我等著!今天這筆賬,我遲早要跟你們算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立刻動手的沖動,知道此時硬來絕非上策。他臉上重新擠出一個扭曲而冰冷的笑容,看著陸辰,一字一句地說道:“好,很好!陸辰,我記住你了!”
說完,他不再看沙發(fā)上的蘇婉兒,猛地轉(zhuǎn)身,對著王斌吼道:“我們走!”
然后,他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廂,王斌連忙快步跟上。
包廂門“砰”地一聲被甩上,震得墻壁似乎都顫了一顫。
隨著李銘的離開,包廂內(nèi)那令人窒息的緊張感稍微緩解,但氣氛依舊凝重。
蘇婉清看著倒在沙發(fā)上、人事不省的蘇婉兒,又看了看站在一片狼藉中、背影依舊挺拔的陸辰,心情復(fù)雜難言。
而陸辰,則緩緩松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因為用力而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與李銘之間,已經(jīng)徹底撕破了臉,再無轉(zhuǎn)圜余地。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第二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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