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拍的趕緊拍完，拍完就走?！?/p>

“別在這杵著了?！?/p>

攝像師彎腰撿起碎裂的攝像機，動作很快。

女記者也撿起采訪包，把話筒擦了擦。

她低聲道：“那我們先走?！?/p>

肖宇沒接話，只是又看了他們一眼。

兩名行動人員沒有再多說，拿起損壞的設(shè)備，快步離開院門。

圍著的村民讓開了一條路，嘴里還在罵罵咧咧，卻沒人再攔。

指揮中心里，所有人看著A組撤離畫面，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一點。

趙海長出一口氣，隨即又皺緊眉頭。

“他又幫了一次?！?/p>

張遠盯著屏幕里的肖宇。

肖宇已經(jīng)轉(zhuǎn)回灶臺邊，像剛才那場沖突和他沒關(guān)系。

可張遠的臉色比之前更復(fù)雜。

“他不是隨口解圍?！?/p>

“他每一句話，都說在村民最怕的點上?！?/p>

林書怡也看向陳國安。

“陳局，肖宇到底想干什么？”

陳國安沒有回答。

屏幕里，肖宇彎腰撿起長勺，重新攪了攪鍋里的肉。

熱氣蓋住了他的半張臉。

陳國安越看，眉頭壓得越深。

一個青龍寨底層走貨人，先默許警方拍監(jiān)控點位，又在沖突爆發(fā)后擋在行動人員前面，還用最合適的話把村民壓了回去。

這不是膽子大。

這是太清醒。

院子里，發(fā)難的村民還沒完全消氣。

他湊到肖宇旁邊，壓著火道：“你小子怎么回事？真不怕他們有問題？”

肖宇拿勺子攪鍋，聲音也壓低了。

“怕什么？”

他看了那村民一眼。

“你以為村里就你一個人盯著？”

那村民一愣。

肖宇往四周掃了一圈。

“村口有人，屋頂有人，祠堂有人，廠子那邊也有人?！?/p>

“他們進村到現(xiàn)在，走哪兒沒人看？”

“就憑兩個外人，站在街上拍兩下，能掀起什么風浪？”

村民皺著眉，沒吭聲。

肖宇繼續(xù)道：“真要有事，柱叔和勇哥會不知道？”

“你剛才沖上去砸機器，才是把小事鬧大?！?/p>

“萬一外面問起來，電視臺記者在青龍寨被打，村里怎么解釋？”

他把勺子往鍋里一壓，肉湯翻出一圈油花。

“別因為這點小事因小失大?！?/p>

發(fā)難村民臉色變了幾下，最后把煙往地上一丟，用鞋底狠狠碾滅。

旁邊幾個村民聽見這話，也都沒再嚷嚷，低下頭繼續(xù)悶頭制作胙肉。

指揮中心里，靜了足足半分鐘。

大屏幕上，肖宇重新蹲回灶臺邊，拿著長勺攪鍋。鍋里的肉湯翻滾，幾個村民悶頭干活，剛才差點失控的沖突，像被他幾句話硬生生按了回去。

林書怡率先開口。

“他為什么幫我們？”

沒人立刻回答。

趙海盯著屏幕，臉色很難看。

肖宇是青龍寨的人。

昨天還寄了那批詭異的冰糖包裹，取了五十萬現(xiàn)金，回村交給周大勇。

從警方掌握的線索看，他至少是青龍寨走貨鏈上的一環(huán)。

可剛才，他做了什么？

他擋在A組兩名行動人員前面，把快要搜身、扣人、翻包的村民給壓了回去。

張遠聲音發(fā)啞：“他如果不站出來，A組就麻煩了?！?/p>

趙海接過話：“不是麻煩，是大麻煩。”

他指著屏幕，語速很快。

“那幾個村民已經(jīng)要抓衣領(lǐng)了。只要他們動手，第一步肯定搜包，第二步搜身。”

“女警胸牌里的微型攝像頭，攝像師衣領(lǐng)扣里的收音設(shè)備，還有備用存儲卡，全都藏不住。”

“到時候A組身份一暴露，青龍寨會立刻炸。”

王小茹臉色發(fā)白：“不止A組，其他四組也會被一起拖出來。”

“對?！?/p>

張遠沉聲道：“E組還在趙德華手里，c組在查電線，d組在下游取水，b組在垃圾堆取樣。A組一旦被扣，趙德柱只要一句話，所有組都會被圍?！?/p>

趙海咬著牙，低罵一聲。

“剛才就差一點?！?/p>

指揮中心里的人都沒說話。

那種后怕，不是事后夸張。

就在剛才，青龍寨那些村民已經(jīng)圍上去了。

只要肖宇晚開口幾秒，或者他說錯一句話，兩個行動人員可能連撤都撤不出來。

林書怡看著屏幕里的肖宇，眉頭越壓越緊。

“有兩種可能?！?/p>

陳國安看向她。

林書怡道：“第一，他看穿了我們的身份，故意幫我們，就是想讓警方覺得他有價值，騙取我們的信任?！?/p>

趙海立刻皺眉：“可他為什么要冒這個險？青龍寨的人都在旁邊，他幫外人說話，等于把自己往火上架?！?/p>

“所以不合理?！?/p>

林書怡繼續(xù)說：“第二，他已經(jīng)判斷出今天這場行動擋不住了?！?/p>

“他知道警方遲早會進村，所以提前賣我們一個人情。等抓捕開始后，他可以拿這件事求寬大處理?！?/p>

張遠沉默了兩秒。

“也不合理。”

林書怡點頭：“對?！?/p>

她指了指畫面。

“他現(xiàn)在還在青龍寨里面，身邊全是趙德柱的人。行動沒開始之前，他根本不能確定自己能不能活到求寬大的時候?！?/p>

“更何況，如果他真想自保，最穩(wěn)的辦法應(yīng)該是躲，不是站出來替我們解圍?！?/p>

趙海煩躁地搓了把臉。

“那他到底圖什么？”

沒人能答。

肖宇這個人，從昨天到現(xiàn)在，每一步都像踩在最別扭的位置上。

說他是毒販，他寄出去的是冰糖。

說他是騙子，他又在青龍寨按時交賬。

說他怕死，他敢當著村民的面替警方擋事。

說他想投靠警方，他又沒有任何明確聯(lián)絡(luò)。

陳國安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桌上的筆，聲音壓得很低。

“我摸不透他?！?/p>

這句話一出，趙海和張遠都抬頭看了過去。

陳國安很少這么說。

他一旦說摸不透，就說明肖宇身上的問題，已經(jīng)超過普通案情判斷。

陳國安轉(zhuǎn)身看向張遠。

“肖宇這條線，重新徹查?！?/p>

張遠立刻站直：“是。”

“不是查昨天，不是查三個月?！?/p>

陳國安一字一句道：“從頭查?！?/p>

“肖宇本人，父母，家庭關(guān)系，父母死亡前后所有情況，趙德柱為什么把走貨名單壓到他身上，他這幾年在青龍寨怎么活下來的，和誰有過沖突，和誰有過接觸，全都重新梳?！?/p>

“他的父母，有沒有和青龍寨內(nèi)部發(fā)生過矛盾。”

“他父母死后，誰第一個接管了他家的東西?！?/p>

“他被迫走貨之后，有沒有異常行為?！?/p>

“所有銀行賬戶，網(wǎng)絡(luò)賬號，舊手機號，臨時號，出村記錄，游戲賬號，社交關(guān)系，一個都別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