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宋軍在紅巾騎的深山營寨中整訓半月，將士們的面貌已煥然一新。

這日，譚淵終于下令拔營南下。

臨行前，蕭青鸞妥善安置了營中老弱。

她將寨中積存的半數(shù)糧秣分給留下的老人，又給想歸家的士卒發(fā)放了盤纏。

望著這片經(jīng)營多年的基業(yè)，她眼中雖有不舍，但更多的卻是對前路的決然。

“此去，便不回頭了?！彼p聲道，隨即利落地轉身，紅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一百零八人的隊伍在譚淵調度下井然有序。

蕭青鸞親率五騎前出三里偵察，馬蹄都用厚布包裹，悄無聲息；楊霆統(tǒng)領步兵主力，將帝姬趙福金護在陣心；譚淵親自殿后，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山林。

時值建炎元年春夏之交，連日春雨使得山路泥濘不堪。

趙福金雖已康復，但連日跋涉仍讓她香汗淋漓，步履維艱。

蕭青鸞見狀，從繳獲的戰(zhàn)馬中選了一匹最溫順的契丹母馬，親自牽到帝姬面前。

“帝姬騎術如何？”蕭青鸞挽著韁繩問道。

那馬通體棗紅，馬鞍上還留著原主人的狼頭銅飾。

趙福金微微臉紅：“在宮中……只學過些禮儀性的騎乘，未曾長途跋涉?！?/p>

蕭青鸞爽朗一笑，露出編貝般的牙齒：“無妨，此馬是閹過的契丹馬，最是溫順?！?/p>

說著親手扶帝姬上鞍，又將一個水囊系在馬鞍旁，“這是我紅巾騎特制的鹽漬梅子，路上含一顆，可解渴提神?！?/p>

兩位女子在前頭低聲交談，譚淵在隊尾看得分明，暗自點頭。

蕭青鸞的加入，確實讓這支隊伍更加完整。

她不僅帶來了九十精銳騎兵，更帶來了在此地經(jīng)營多年的人脈與情報。

正午時分，一騎探馬踏著泥濘疾馳而歸，馬頸下的銅鈴叮當作響。

“報——前方五里官道，發(fā)現(xiàn)金兵小隊！約五十余人，押送三輛輜重車，滿載箱籠！”

譚淵立即抬手止住隊伍，帶著楊霆潛行至山坡密林。

撥開沾滿雨水的松枝，只見一隊金兵正沿著官道緩緩而行。

這些金兵頭戴貂帽，身披皮甲，腰挎彎刀，果然是女真本部兵馬。

三輛牛車上堆滿了箱籠，最上面竟還扔著幾卷字畫，顯然是從哪個士大夫家劫掠而來。

“六十人，一個百人隊。”譚淵目光銳利如刀，“正好用他們試試新軍的鋒芒?！?/p>

他迅速部署：“青鸞，帶你的人從西邊松林繞過去，堵住他們退路。楊霆，帶你的人在此設伏，聽我號令?！?/p>

說完，又對幾個手持神臂弓的士卒低聲道：“優(yōu)先射殺那個穿鐵札甲的百夫長?！?/p>

眾人領命而去。

譚淵特意將趙福金安置在一處高地的巨石后，這里既能俯瞰戰(zhàn)場，又處在弓弩射程之外。

“帝姬看好了，這便是新宋軍與金兵的初戰(zhàn)?！?/p>

趙福金緊張地點頭，纖纖玉指不自覺地絞著衣帶。

金兵小隊對此一無所知。

為首的百夫長正在大聲說笑，他操著生硬的漢語對部下說：“等把這些財物運回營，老子請你們喝……”

“酒”字未出，一支弩箭破空而來！

百夫長到底是沙場老將，聞聲急縮脖頸，弩箭擦著他的貂帽飛過，將他身后一個金兵射穿咽喉！

“敵襲！”金兵頓時大亂。

就在此時，道路兩側突然拉起數(shù)道絆馬索，沖在前面的騎兵人仰馬翻。

山坡上又滾下數(shù)個插滿竹刺的滾木，將金兵隊伍截成三段。

“殺——”楊霆一馬當先，率領步兵從山坡沖下。

新宋軍三人一組，正是平日所練的“三才陣”，刀盾在前，長槍居中，弓弩押后，配合得天衣無縫。

金兵驚慌失措，想要結陣抵抗，卻發(fā)現(xiàn)退路已被蕭青鸞的騎兵堵死。

紅衣騎士們在官道上往來馳騁，箭無虛發(fā)。

那百夫長見狀勃然大怒，用女真語咆哮著集結殘部，竟在亂軍中組織起二十余人，背靠牛車結成圓陣。

他手持一柄精鐵狼牙棒，棒頭鑄有猙獰的狼首，一看便是百戰(zhàn)悍將。

“讓我來！”蕭青鸞嬌叱一聲，策馬挺槍直取百夫長。

亮銀槍如蛟龍出海，直刺對方心窩。

百夫長獰笑一聲，狼牙棒橫掃而出，竟是同歸于盡的打法。

蕭青鸞不得已回槍格擋，“鐺”的一聲巨響，槍桿彎成驚心動魄的弧度，震得她虎口發(fā)麻。

楊霆見勢不妙，揮舞九環(huán)大刀加入戰(zhàn)團。

刀棒相交，火花四濺，他卻連退三步。

這百夫長膂力驚人，竟是罕遇的強敵。

百夫長越戰(zhàn)越勇，狼牙棒舞得呼呼生風。

一棒震開楊霆大刀，反手又向蕭青鸞坐騎掃去。

這一棒若是砸實，必定馬毀人亡！蕭青鸞急忙勒馬閃避，已是險象環(huán)生。

千鈞一發(fā)之際，一桿長槍如毒蛇出洞，精準點在狼牙棒力道最弱處！

“嗡——”狼牙棒被帶偏方向，砸在旁側牛車上，木屑紛飛。

譚淵手持長槍躍入戰(zhàn)圈，槍尖斜指地面：“結三才陣！”

三人瞬間會意。楊霆持刀在前，穩(wěn)如磐石；蕭青鸞游走側翼，槍出如風；譚淵居中策應，長槍如靈蛇吐信。百夫長狼牙棒雖猛，卻總被三人默契的配合化解。每當他要強攻一人，必有另一人攻其必救。

二十回合后，百夫長已是氣喘如牛。

他瞅準蕭青鸞換氣的瞬間，突然暴起，狼牙棒直劈而下！

這一棒凝聚了他畢生功力，勢不可擋！

“來得好！”譚淵長笑一聲，不閃不避，長槍如電直刺對方咽喉——正是攻敵必救！

百夫長若要同歸于盡，必先被長槍刺穿。

他不得已回棒格擋，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楊霆的大刀已砍在他腿甲接縫處，蕭青鸞的長槍也刺穿了他持棒的右肩。

“噗——”狼牙棒沉重落地。

百夫長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透肩而出的槍尖，緩緩跪倒在地。

譚淵收槍而立，槍纓上的血珠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主將陣亡，剩余金兵頓時斗志全無，很快被分割殲滅。

整場戰(zhàn)斗不過一炷香時間。

清點戰(zhàn)果：全殲金兵五十八人，俘虜三人，繳獲戰(zhàn)馬五匹、兵器甲胄二十余套，還有三車財物。新宋軍僅十余人輕傷。

“我們贏了！”年輕士兵們興奮地歡呼，聲震山林。

譚淵卻保持著冷靜：“速速打掃戰(zhàn)場，尸體拖入林中掩埋，消除所有痕跡?！?/p>

就在這時，趙福金突然從藏身處跑出，扶著一棵柏樹劇烈嘔吐。

她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fā)抖。

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目睹如此血腥的廝殺。

蕭青鸞欲上前安慰，卻被譚淵攔住。